腦子裡一片混。爹到底做了什麼?走私?通敵?真的不清楚!只知道爹生意做得很大,認識很多大人…對了!寫墨卿哥哥!寫他的好!他以前明明對自己很好的!一定是沈清漪那個狐狸挑唆的!只要讓墨卿哥哥想起以前的分…
柳如眉彷彿找到了方向,眼神亮得有些嚇人。俯下,用盡全力氣,在那糙的黃麻紙上,歪歪扭扭、卻無比用力地寫下第一行字:
“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民如子、俊無雙的墨卿哥哥大老爺在上:”
二堂,氣氛張而有序。雷震去而復返,將厚厚一沓沾著灰塵的冊子重重放在陸明淵案頭,甕聲道:“大人!查到了!近三個月閘口放水記錄都在這裡!當值的閘吏王老栓,是個老實的老頭,記錄記得還算清楚!”
陸明淵立刻翻開冊子,沈清漪也湊近細看。冊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型記錄著每次放水的日期、時辰(確到刻)、開啟閘門數量、預估流量(如“中流”、“大涌”等)。
沈清漪迅速拿起昨夜帶回的水匪,再次仔細審視鹽漬分佈和炭灰微粒。“鹽漬最厚重集中於及鞋面,向上遞減;炭灰微粒多附著於肩背及袖口外側…”一邊看,一邊對照冊子上的記錄,腦中飛快計算著水流速度、鹽分擴散、吸附特……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沈清漪的手指停在冊子某一頁的某條記錄上,語氣帶著篤定:“大人,應是此次!丙寅年臘月廿三,子時三刻至丑時正(凌晨0:45-1:00),開啟中閘兩孔,記為‘大涌急流’!此時間段,水流湍急,裹挾泥沙鹽鹼能力強,正符合下半鹽漬厚重特徵。且記錄顯示,當夜上游二十里‘李家莊窯廠’新開一窯,亥時(21-23點)點火,大量新鮮木炭灰燼隨風飄散,極可能被捲放水急流中,吸附於浮於水面或淺層水匪的肩背袖口!時間、水流特徵、炭灰來源,皆吻合!”
陸明淵看向那條記錄:臘月廿三,子時三刻至丑時正!正是沉船案發生前三天!一個心選擇的、利用自然水力掩護的運視窗!
“好!”陸明淵猛地合上冊子,眼中寒如電,“鎖定目標!下一次他們行,極大機率仍是選擇類似時段——夜深人靜,水流湍急,便於匿!雷震!”
“在!”
“立刻點齊幹人手!帶上水靠、繩索、撓鉤、漁網!今夜子時,隨本親赴清河大閘!”陸明淵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就在閘口之上,等著這群‘水老鼠’自投羅網!來一個‘甕中捉鱉’!”
雷震一聽要手,頓時把屁的疼痛拋到了九霄雲外,扇般的大手興地一拍脯,聲震屋瓦:“好嘞!大人您瞧好吧!保管讓他們翅難逃!俺這次非得親手把那些水耗子從水裡揪出來,看看是他們的水好,還是俺的拳頭!”他眼中閃爍著好戰的芒,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大顯神威的場景。
“切記,行務必秘!對方行事狠辣,或有後手,不可輕敵!”陸明淵沉聲叮囑。
“大人放心!”雷震拍著脯保證,“俺挑的人,都是水裡來浪裡去的好手!嚴,手黑!保管神不知鬼不覺!”
雷震領命,風風火火地下去準備了。二堂暫時恢復了安靜。
陸明淵了眉心,連續的高強度用腦和肩傷讓他到一疲憊。他目掃過案頭,看到了看守婆子剛剛送進來的、柳如眉寫的那份“悔過書”。
他隨手拿起那張糙的黃麻紙。當目及開頭那行力紙背、卻容荒誕的文字時,饒是陸明淵心志堅韌,角也忍不住狠狠搐了一下!
“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民如子、俊無雙的墨卿哥哥大老爺在上:”
接下來通篇,幾乎全是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語無倫次的吹捧和哭訴:
“罪柳如眉,深知己過,悔不當初!不該任妄為,惹墨卿哥哥生氣!更不該聽信小人讒言(此墨跡被淚水暈開一團),誤會了沈姐姐…(此塗抹)誤會了沈姑娘!墨卿哥哥斷案如神,明鏡高懸,抓我爹…(又塗抹)查辦柳萬財,必定是那老東西罪有應得!但求墨卿哥哥看在…看在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分上,饒恕罪無知!罪願做牛做馬,伺候墨卿哥哥和沈姑娘…(此字跡潦草)只求墨卿哥哥開恩,放罪出去,罪定當每日焚香禱告,祈求墨卿哥哥運亨通,步步高昇,與沈姑娘…(再次塗抹)與沈姑娘百年好合…”
通篇下來,除了開頭那些麻的吹捧和結尾的哀求,關於柳萬財的“罪行”、走私鏈條、所知的“”,隻字未提!滿紙荒唐言,一把糊塗淚!
陸明淵著這張堪稱“奇文”的黃麻紙,額頭青筋跳。他幾乎能想象出柳如眉跪在牢裡,一邊哭一邊絞盡腦寫下這些詞句的模樣,既可憐,又可氣,更著一種深骨髓的天真與愚蠢!
他將黃麻紙重重拍在案上,提筆蘸墨,在那滿紙荒唐的開頭旁邊,力紙背地批了三個冷峻的大字:
“重!寫!”
筆鋒凌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失。青梅竹馬的誼,終究在這漕運的滔天濁浪和冰冷的律法面前,碎得如此不堪。
他將批閱過的“悔過書”丟給侍立一旁的衙役,聲音冰冷:“送回去。告訴,若想出去,就寫點有用的東西。再寫這些無謂之言,就讓在牢裡慢慢想清楚!”
衙役忍著笑,拿起那張批了“重寫”的奇文,快步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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