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坑,火重新亮起,映照著涇渭分明的兩撥人。一邊是陸明淵、沈清漪、蘇墨白、雷震以及幾名雖然帶傷卻士氣高昂的護衛;另一邊,則是被捆得結結實實、面如死灰的孫德勝及其幾名倖存的心腹親兵,以及滿地狼藉的黑死士。
孫德勝被隨意丟在篝火旁,斷腳的傷口已被蘇墨白用金針和藥強行止,但劇痛和失仍讓他臉慘白,渾不住地抖。他低著頭,不敢去看端坐在對面一塊岩石上、雖面蒼白卻目如炬的陸明淵。
“孫副將,”陸明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無形的力,“本時間有限,耐心也有限。你是想嚐嚐邊軍刑訊的手段,還是想給自己,也給這些跟著你的弟兄,留一條或許能戴罪立功的活路?”
雷震適當地上前一步,將手中那柄沾滿汙的馬刀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銅鈴般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孫德勝,彷彿隨時會將他生吞活剝。
孫德勝一,哆嗦著,卻仍存著一僥倖,啞聲道:“陸……陸大人……末將……末將不知您此話何意?末將是奉王將軍之命,前來接應大人您的啊!這些黑人……這些黑人與末將無關啊!”
“接應?”陸明淵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帶著數十兵,在本‘靈前’意圖強行驗,這便是朔風關的接應之道?還是說,孫副將接應的,是確認本確實已死,以便爾等繼續肆無忌憚,將我朝軍械,源源不斷輸送給關外的‘黑狼部’?”
“軍械……黑狼部……大人,您……您可不能口噴人!”孫德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慌,卻仍強自辯解,“邊關軍械管理嚴格,皆有冊可查!至於黑狼部,乃我朝心腹大患,王將軍與末將鎮守邊關,夙夜匪懈,豈會做出此等通敵叛國之事!”
“哦?是嗎?”陸明淵不疾不徐,從懷中取出那塊從黑死士頭領上搜出的令牌,在孫德勝眼前晃了晃,“那孫副將不妨解釋一下,這塊令牌,所屬何方勢力?這些訓練有素、裝備良、行失敗即刻自盡的死士,又是何人指派,前來襲殺本這‘已死’之人,意圖毀滅跡?”
看到那塊令牌,孫德勝瞳孔驟然收,臉更加難看,翕,卻一時語塞。
一旁的蘇墨白適時開口,聲音清冷:“還有守軍所患怪病,其症狀與陸大人所中之毒同出一源,皆是增強版‘落日沙’。此毒若非過飲食水源,難以大規模傳播。孫副將,掌管軍中部分糧草輜重調配的,似乎正是你吧?或者,你需要我拿出更的證據,指出是在哪幾口井,哪幾糧倉了手腳?”
沈清漪也輕聲道:“柳家商會的線人亦可作證,關外部落近來所用之良軍械,正是朔風關軍械庫的制式。而王將軍與你,多次以演練、損耗為由,虛報瞞報軍械數量,真當我們查不到嗎?”
一句句,一件件,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孫德勝本就搖搖墜的心理防線上。
陸明淵微微前傾,目如同利劍,直刺孫德勝心深:“孫德勝,你不過是一介副將,若無王擎蒼首肯,憑你,有膽子、有能力做下這潑天大案嗎?如今事敗,王擎蒼派你前來,是來接應,還是來滅口,你心裡當真不清楚?他此刻,恐怕已在思考,如何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你這個‘自作主張’的副將頭上吧?”
“推給我……?”孫德勝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陸明淵最後這句話,顯然中了他心最深的恐懼。他跟隨王擎蒼多年,深知其為人狠辣,卸磨殺驢之事絕非做不出來。想到自己可能被當做棄子,斷腳的劇痛似乎都化為了無盡的怨恨與不甘。
“我……我……”他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心在天人戰。
雷震不耐煩地吼道:“孃的!還磨蹭什麼!老子數三聲,再不招,就先剁你一手指頭!一!”
“我說!我說!”死亡的恐懼和被拋棄的憤恨終於垮了最後一僥倖,孫德勝崩潰地嘶喊出來,涕淚橫流,“是……是王將軍!是王擎蒼指使的!都是他主謀!”
他如同倒豆子般,開始供述:“大概一年前,王將軍……王擎蒼他就開始暗中接關外黑狼部的使者。最初只是小批次的甲冑、箭矢,後來胃口越來越大,開始販賣弩機、甚至……甚至是損壞待修的火銃部件!所得錢財,七歸他,三由我等參與之人分潤……”
“守軍怪病……也是他命我找人下的毒。說是……說是既能削弱那些不聽招呼的刺頭,方便我們行事,又能製造混,掩蓋軍械流失的真相……那毒,據說是過一個來自靖王封地的神秘人提供的,比原來的‘落日沙’厲害得多……”
“靖王封地?”陸明淵眼神一凜,追問道,“說清楚!那神秘人是誰?與王擎蒼如何聯絡?資金往來,除了你們分潤,大部分流向何?”
孫德勝著氣,斷斷續續地道:“那……那人很神秘,每次來都戴著斗篷,我只遠遠見過兩次,聽王擎蒼稱呼他為‘幽先生’。聯絡……多是過信鴿,或者由王擎蒼的心腹家將親自前往靖王封地邊緣的一據點接。賣軍械所得的金銀,大部分……大部分都由那‘幽先生’帶來的專人運走,說是……說是支援靖王爺的‘大事’……是什麼大事,王擎蒼從未明說,只暗示將來必有從龍之功……”
支援靖王的“大事”?從龍之功?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陸明淵心中炸響!這已不僅僅是邊將貪腐通敵,更是牽扯到了藩王,涉及到了可能搖國本的謀逆大案!這與他父親當年調查的軍械舊案,與那半塊龍紋玉佩,似乎形了一條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險的線索!
蘇墨白與沈清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雷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是個人,也明白“從龍之功”意味著什麼,忍不住罵道:“狗日的王擎蒼!竟然敢勾結藩王,圖謀不軌!”
陸明淵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冷靜地問道:“王擎蒼如今在關有何佈置?他可知曉本‘死訊’後,下一步打算如何?”
孫德勝此刻已徹底放棄抵抗,有問必答:“他……他應該已經相信您死了。玲瓏姑娘去報喪時,他表面悲痛,實則……實則我看出他鬆了口氣。他派我前來,明為接應,實為確認,並……並伺機將知的沈姑娘、蘇先生等人……一併理掉,造被殘餘馬匪滅口的假象。他本人……此刻應在將軍府,等待訊息,並……並可能已經開始著手銷燬一些要文書,準備應對朝廷可能的查問……”
“銷燬證據?”陸明淵眼中寒一閃,立刻站起,雖然依舊虛弱,但那屬於上位者的決斷氣勢已然迴歸,“絕不能讓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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