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連營》第277章 焦山藏忠魄 斷刃指滄溟(2)

作者:廣林子·4個月前

坑中無寶,只有一柄斷刀。

盡斷,唯餘尺長殘刃,刀鐔上“京”字依稀可辨。刀下著封油布信,信皮上字跡潦草如掙扎:

“見字如晤。韓某負傷至此,知命不久矣。史黨海外藏寶確在扶桑國平戶港,然此財沾滿淮水百姓淚,取之無益。真寶藏在人心,在志,在焦山室二十載賬冊中。後來者持此斷刃,合沈晦碎片,可開汴京大相國寺地宮——那裡藏著的,才是足夠北伐三年的糧草兵械。炎生已攜鑰匙北上,諸君速往。韓重絕筆。”

山下喊殺聲已近。石嵩連發銀針撂倒數名追兵,回頭疾呼:“再不走就真走不了!”

辛棄疾將斷刃與信納懷中,最後了眼燒火柱的老松。孫七臨終所言猶在耳畔,而松樹下埋藏的,不過是個引追兵彀的空餌。真正的韓重,早將命與秘,埋在這荒僻的土地祠下。

眾人退室,慧遠推佛龕機關,地面石板開,出黑黝黝的地道。“此道通山下漁民碼頭,老衲備了船。”老方丈將整匣賬冊塞辛棄疾懷中,“二十載心,託付辛樞相了。”

“方丈不走?”

“老衲走了,誰替這四百七十三倉窖裡的亡魂誦經?”慧遠合十微笑,白眉在火中如菩薩低垂,“快去罷。沈晦等這天,等了十八年。”

地道石門合攏前最後一瞬,辛棄疾看見老僧端坐團,焚香誦經的背影。而山門外,刀劍相擊聲與慘已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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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在江霧中悄然離岸時,焦山寺的火已映紅半江。陸掌櫃撐篙的手在抖,秦九韶埋頭整理賬冊,蘇青珞為辛棄疾重新包紮肩傷——這一番奔逃,傷口又崩裂了。

“現在去哪?”石嵩蹲在船頭,銀針在指間轉一道,“汴京大相國寺地宮,還是北上尋炎生?”

辛棄疾攤開韓重信,藉著朦朧天細看。信紙背面還有極淡的印痕,他取出那枚合完整的銅錢上去,銅錢邊緣的楓葉紋竟與印痕嚴。霎時,紙上浮現第二層字跡:

“炎生即嶽霆,武穆公子。今化名混金國南京路轉運司,掌三州漕運金鑰。取地宮藏寶,需先北上真定府‘永通鏢局’,尋鏢頭趙橫——此人乃岳家軍背嵬軍舊部,專司聯絡。”

江風忽疾,吹得信紙獵獵作響。辛棄疾抬首北,霧靄後的長江對岸,便是淮南東路。更北,是淮北,是汴京,是燕雲十六州,是靖康年以來淪陷四十載的山河。

“去真定。”他收起信,將斷刃縛在腰側,“但在此之前,需先辦一件事。”

眾人目聚來。辛棄疾從懷中取出沈晦印璽碎片,又拿起韓重留的“京”字斷刃,兩件在晨下泛著相似的暗沉澤。

“沈晦碎片能驗毒,韓重斷刃能開地宮——但你們不覺得奇怪麼?”他緩緩道,“這兩件皆非尋常材質。秦兄,你於數算,可能驗出此來歷?”

秦九韶接過碎片與斷刃,借晨曦細看良久,忽然倒口冷氣:“這……這是‘鑄鐵’!《武經總要》裡記載的隕鐵合金,當年嶽帥朱仙鎮大捷後,金人獻降禮中有此三斤,嶽帥悉數熔了鑄十二柄‘斬馬劍’,分賜諸將——”他話音驟頓,臉煞白,“韓重這斷刃的紋理……與我年時在嶽府見過的斬馬劍殘片,一模一樣!”

船篙啪嗒落水。陸掌櫃聲問:“你是說……韓重是岳家軍舊將?”

“不止。”石嵩忽然開口,從袋掏出塊陳舊腰牌。鐵牌上烙著模糊的“背嵬軍前營”字樣,背面小字:“韓重,字德彰,靖康二年行伍,紹興十年隨嶽帥北伐,至統制。”

晨霧散開一角,江心洲上掠過孤雁的影。辛棄疾挲著斷刃上的“京”字,忽然全明白了——這不是“京口”的京,是“汴京”的京,是“靖康”的京,是一個軍人用斷裂的佩刀,刻下此生未竟的歸

“所以沈晦選了他。”蘇青珞輕聲道,“選了一個岳家軍舊將,來看守北伐的糧草。”

江風轉烈,吹得船篷嗚咽如號角。辛棄疾起立於船頭,眺北方漸亮的天際線。肩傷還在滲,懷中賬冊沉甸甸著舊傷,可中那火焰,卻比焦山寺的大火更灼熱。

漁舟破開江霧,駛向江北。

而他的目,已越過千山萬水,落在那座被塵沙掩埋的古城上。

汴梁,我來了。

帶著嶽鵬舉的劍,沈明遠的局,韓德彰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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