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會門口,兩人卻沒有立即進去。他們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樹杈間出的星空。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如一條淡淡的帶橫天際。
“我父親曾經說過,”沈墨軒忽然開口,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悠遠,“中醫就像這棵老樹,深紮在土裡,枝葉向天空。它經歷過無數風雨,有些枝幹折斷了,有些葉子凋落了,但樹還在,還在,春天來時,新葉還會長出。”
哈里斯也仰著星空:“西醫像一條河,從西方流來,帶來新的水流。它沖刷著舊的河岸,改變著地貌。但河流需要河床,否則就會氾濫災。”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讓老樹的紮在河岸上,吸收河水的滋養;讓河流沿著有樹的河岸流淌,得到穩固和淨化。”沈墨軒說。
這個比喻讓兩人都陷沉思。月下,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中醫的影子,哪個是西醫的影子。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做的事,可能超越醫學本,”哈里斯緩緩說,“這是在兩種文化、兩種思維方式之間搭建橋樑。如果醫學可以這樣對話,那麼其他領域呢?哲學?藝?教育?”
沈墨軒點頭:“中醫和西醫的對話,其實是東西方文明對話的一個影。如果在這裡能找到共通語言,那麼在其他領域也可能。”
他們想起研究會的那些國際來訪者——從法國來的馬修,從德國來的學者,從印度來的醫生。每個人背後都是一種文化,一種傳統。他們在研究會這個小院裡,嘗試著理解和對話。
“我們推開的這扇門,”哈里斯說,“可能不只是中西醫之間的門,也是不同文明之間的門。”
“但門要一扇一扇地推開,”沈墨軒很實際,“先把醫學這扇門推穩了,再想其他的。”
院子裡傳來開門聲,林靜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燈籠。“沈教授,哈里斯醫生,你們回來了。這麼冷的天,快進屋吧。”
燈籠的映照著三個人的臉。林靜是研究會培養的第一批學員之一,現在已經能獨立負責一些研究專案。上有一種新時代的氣質——既尊重傳統,又不拘泥傳統;既學習西方,又不盲從西方。
“林靜,你怎麼還沒休息?”沈墨軒問。
“在整理王醫生從保定帶回來的病例資料,”林靜回答,“他提的問題很有意思,我想盡快整理出來,下週討論。”
三人一起走進院子。老槐樹下,月如水。那扇被他們推開的門,此刻在燈籠的暈中顯得更加清晰——不是實的門,而是一種可能的口,一種新道路的起點。
研究會的學廳裡,爐火還燃著,驅散了冬夜的寒氣。三人圍著爐子坐下,林靜沏了熱茶。茶香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混合著書籍和紙張的味道。
“林靜,你覺得我們這條路走得怎麼樣?”哈里斯忽然問這個年輕的後輩。
林靜放下茶壺,認真思考:“我覺得...方向是對的,但路還很長。我在整理病例時發現,很多醫生雖然有興趣,但實際作中還是有很多困。比如,什麼時候該以西醫為主,什麼時候該以中醫為主?如何評估結合治療的效果?這些都需要更清晰的指導。”
“這正是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沈墨軒點頭,“不能只有理念,還要有方法,有標準,有培訓。”
“還有通,”林靜補充,“中醫和西醫的醫生,語言不一樣,思維不一樣,要一起工作,需要學習理解對方的‘語言’。這就像...就像兩個人說不同的方言,要流,就得有人翻譯。”
哈里斯想起自己學習中醫的過程,那些陌生的概念,那些不同的邏輯。“是的,翻譯的工作很重要。我花了好幾年,才勉強能聽懂中醫的‘語言’。”
“但您現在不僅能聽懂,還能說了,”林靜微笑,“您在診所提供中西醫結合諮詢,就是在做翻譯工作——把中醫的思維‘翻譯’患者能理解的話,把西醫的診斷‘翻譯’中醫能參考的資訊。”
這話讓哈里斯心中一。他確實在做翻譯工作,不只是語言的翻譯,更是概念、思維、方法的翻譯。這是一個橋樑建造者的工作。
“林靜,你願意做這樣的翻譯者嗎?”沈墨軒問。
“我願意,”林靜毫不猶豫,“我覺得這是未來醫學需要的。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是兼收幷蓄的創造。”
爐火噼啪作響,火在三個人的臉上跳。年輕一代的加,讓這條路的未來更加清晰。沈墨軒想起老師林懷仁,如果老師能看到這一幕,該多麼欣。
“明年,研究會要做幾件大事,”沈墨軒說,“一是完善培訓系,培養更多像林靜這樣的翻譯者;二是加強研究,用更嚴謹的方法驗證中西醫結合的效果;三是擴大流,不僅在國,也要在國際上發聲。”
哈里斯補充:“還要加強臨床實踐。研究的最終目的是服務患者,要在更多醫院、更多病種上嘗試和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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