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邑，驛館。
李辰坐在窗前喝茶。茶是柳如煙從新捎來的百花茶，泡出來湯清亮，花香撲鼻。
會盟昨天就結束了，諸侯們陸續啟程回國，驛館裡空了大半。
但李辰沒走——姬玉貞派人傳話，說還有些訊息要讓他知道。
門被推開了。姬玉貞拄著柺杖走進來，後跟著陳禾，手裡捧著一摞文書。姬玉貞穿著一青灰的家常褙子，頭髮隨意挽著，看起來比昨天在明堂上老了好幾歲。
走了一里路，果然。
李辰站起來，接過手裡的柺杖。“姑祖母，您怎麼親自來了？讓人傳話就行。”
姬玉貞坐下來，了口氣。“老不來，你明天就走了。有些話，不當面說，不踏實。”
指了指陳禾懷裡的文書，“這是最近半個月，邑收到的大大小小几十個諸侯國的訊息。有國書，有報，有商隊帶回來的傳言。你猜猜，那些沒來的，都是什麼態度？”
李辰給倒了杯茶。“您先說大國。”
陳禾從懷裡出第一份文書，念道：“宋國。宋公在朝堂上公開說——‘方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拿出來灰就想當寶貝？李辰有火銃，宋國也有。李辰有兵，宋國也有。他當他的方伯，我當我的宋公。井水不犯河水。他要管我，先問我的劍答應不答應。’”
姬玉貞端起茶杯。“宋公這話，是當著滿朝文武說的。說完，還把送去的請柬扔進了火盆裡。”
李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宋國的劍，是什麼劍？”
“青銅劍。宋國的鑄劍，傳了幾百年。他們瞧不起火銃，覺得那是奇技巧。”
李辰放下茶杯。“青銅劍再好，砍得著火銃的彈丸嗎？”
姬玉貞笑了。“砍不著。可他們不知道。”
陳禾出第二份文書。“衛國。衛侯沒公開說話，但他的太宰私底下跟咱們的人說——‘衛侯與鄭伯是連襟。之前方伯奉天子詔討伐鄭伯，鄭伯認了錯，吐出地，放了人。衛侯上不敢說什麼，心裡恨得咬牙。他不來，不是因為看不起方伯，是因為怕。他每天晚上睡覺，枕頭底下放一把劍。不是防刺客，是防唐國。’”
“衛國的兵力有多？”
“號稱三萬。實際上能打的，不到一萬。鄭國被削弱後，衛國在東方就孤立了。他恨你，可不敢你。”
陳禾出第三份文書。“陳國。陳侯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他的原話是——‘方伯也好，天子也好，誰贏了我聽誰的。現在局勢不明朗，站隊太早，容易站錯。等唐王跟宋公分出高下再說。’”
李辰笑了。“牆頭草。跟周庸一個路子。”
姬玉貞也笑了。“比周庸聰明。周庸是牆頭草，可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陳侯是關起門來，等風停了再開門。”
陳禾出第四份文書。“蔡國。蔡侯的態度最直接——‘唐王偏袒曹國，曹國跟蔡國有仇。他當方伯，蔡國不服。’”
李辰問。“蔡國跟曹國有什麼仇？”
“老仇了。三十年前，曹國搶了蔡國一塊地。那塊地到現在還在曹國手裡。蔡侯記了三十年的仇，連帶著恨上你了。”
李辰放下茶杯。“這四個大國，一個狂，一個怕，一個等，一個恨。沒一個服氣的。”
姬玉貞點頭。“服氣才怪。你今年三十出頭，封了方伯，管著天下諸侯。那些當了半輩子國君的老傢伙，憑什麼服你？”
“憑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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