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田在珊瑚嶼收到訊息,是在趙鐵山離開珊瑚嶼的當天夜裡。
那晚雨勢稍小了些,崖頂上的燈塔還在轉。
阿蔓在塔頂值夜,守衛班六個人全守在棧橋哨位上。漁棧後院賬房裡只剩阿田一個人,面前攤著兩本賬本——一本是自己的草紙賬,一本是西大會計謄的格子清冊。
炭條在指尖轉了兩圈,擱下了。從懷裡掏出那張白天阿珠給他的補給船貨單。貨單背面用米湯寫著一行字,湊在油燈下烤了幾息,字跡慢慢顯出來。
“夫人已出兵。阿水被關在碼頭閉室,設法救出。開閘放水,火燒商鋪。同時手。”
阿田把貨單湊在燈焰上燒了。灰燼落在賬本上,拿袖子輕輕拂掉。站起來走到漁棧後院,頭人的三老婆正蹲在灶臺旁邊刷鍋。
“掌櫃讓我明早搭補給船回海門港,清點倉庫裡的油布庫存。今晚賬本已經謄完了,擱在屜裡。”
頭人的三老婆頭也沒抬。
“知道了。你明早走的時候把灶臺上的海膽碗帶上,補給船上的人要收。”
補給船靠上海門港碼頭時天剛矇矇亮。雨還在下,碼頭上的電燈在雨霧裡泛著昏黃的。魚市的攤位全空著,商業街上的鋪子全關了門,只有客棧門口那兩盞紅燈籠還亮著。
缺門牙老頭蹲在工棚門口煮蛤蜊湯。阿田從棧橋上走過來,手裡拎著個空茶筐。
“大爺,碼頭上怎麼這麼冷清。”
“都撤到家屬區高地了。施工隊在北段擴溢流口,護港隊全在防洪堤上。碼頭這邊就我跟幾個老傢伙守著。田七你怎麼從島上回來了?”
“掌櫃讓我清點倉庫油布。暴雨天油布金貴,得看看庫存還夠不夠。”
“油布倉庫在北邊,門沒鎖。你自己去看。對了,那個阿水——前天晚上被趙鐵山抓了,關在閉室裡。聽說是個探子。”
“探子?他不是白崖口牛師傅推薦來的管水員嗎。”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牛師傅守了十幾年閘,看走眼一回,差點把整座城的命脈給一個探子。唐王親自審的,審出不東西。人還關在石屋裡,鐵門鎖著,鑰匙在孫賬房那兒。”
“那得關好了。我去倉庫看看油布。”
阿田挑著空茶筐往碼頭北邊走。
經過辦事後面那排石屋時放慢了腳步。最靠外一間是閉室,鐵門栓朝外拉著,窗戶上的遮布被雨打溼了在鐵柵欄上。
門口沒有崗哨——護港隊全調去了防洪堤,閉室門口只留了一盞防風燈,在雨裡晃來晃去。
他繞到石屋後面。窗戶不高,鐵柵欄是舊貨,有兩柵欄底部的水泥鬆了。拿匕首柄敲了兩下,水泥渣簌簌往下掉。
第三柵欄底部完全鏽蝕,匕首撬進去一別就彎了。
阿田側從窗裡進去。阿水正坐在石床上,手腕上的麻繩還沒解,聽見靜抬起頭。
“田七。”
“夫人出兵了,在打月亮城。海門港的兵全在防洪堤上,碼頭現在是空的。蓄水池出水總閥的鑰匙在值班室屜裡,屜沒鎖。白崖口的閘已經開了七,上游水正在往下趕。你把總閥開啟,碼頭供水段力驟降,下游商業街和魚市全斷水。斷水之後放火——商業街上的鋪子全是木頭搭的,暴雨天再澆也擋不住油布引火。火一燒起來,碼頭一,夫人的兵就好打了。”
“我出不去。鐵門從外面鎖著。”
“窗戶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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