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
珊瑚嶼崖頂上最後一點燈火也滅了。
海浪拍在防波堤上,把棧橋方向偶爾傳來的鐵撞聲蓋得嚴嚴實實。
松本著腳從船頭上棧橋。三個夥計跟在後,匕首反握在掌心,刃口著前臂,不反。
修船的老頭裹著破漁網睡在棧橋盡頭的木棚裡。鼾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子蜷在漁網堆裡,一隻腳在棚子外面,腳趾頭上還纏著半截麻繩。
松本蹲在木棚外聽了片刻,回頭對最近的夥計出兩手指。
“兩個老頭。一個在棧橋,一個在工棚。先拿棧橋這個。別殺,堵捆了扔船艙裡。這老頭耳朵背,鼾聲這麼大,醒不了。”
夥計點頭。從腰間出布條,躡手躡腳進木棚。
松本把聲音得更低,指著工棚方向。
“你跟老四去工棚拿缺門牙老頭。他睡在灶臺後面的草鋪上,圍就搭在灶臺邊上。鑰匙在圍口袋裡。拿到鑰匙直接去漁棧後院開鐵皮櫃,把火銃全搬出來。搬不完就砸了銃管。”
兩個夥計點頭,著棧橋木欄杆往工棚方向過去。
工棚後面有條排水。
沿上堆著阿蔓白天撬過的海膽殼,殼上的刺在月下泛著青白的冷。
缺門牙老頭睡在灶臺後面,呼嚕打得比修船老頭的鼾聲還響。圍搭在灶臺邊上的木釘上,被灶火燻得發黑,口袋鼓鼓的。
夥計手進圍口袋,掏出那把銅鑰匙。對著月晃了一下,朝後比了個拇指。
火銃庫的鐵皮櫃被開啟時,鉸鏈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五杆火銃整整齊齊碼在櫃子裡,銃管上過桐油,在暗發著幽。
夥計把火銃一杆杆出來遞給老四。
遞到第三杆時,隔壁工棚裡傳來頭人三老婆翻的靜。兩人頓住手,蹲在鐵皮櫃後面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鼾聲又起,才繼續搬。
火銃搬空之後,夥計拿匕首柄往鐵皮櫃的鎖孔裡狠狠砸了兩下。鎖簧卡死,鑰匙拔不出來。
松本自己向燈塔院子。院門虛掩著,門裡出燈塔底層值班室微弱的油燈。
頭人的三老婆坐在燈塔底層的石階上。手裡攥著值夜用的竹梆子,頭一點一點地在打盹。竹梆子靠在膝蓋上,只要一鬆手就會掉在石階上發出響聲。
松本從側面上去。一隻手先接住竹梆子,另一隻手拿浸過海水的布團塞進裡。反剪雙手捆在燈塔門柱上,繩結打得又快又。
捆完仰頭看了一眼燈塔頂層的燈室。菲涅爾鏡還在轉,柱一圈一圈掃過海面,節奏和平時一模一樣。
頭人的三老婆瞪大了眼睛,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松本拍了拍的肩膀。
“別怕。不傷你。天亮以後有人來解繩子。”
頭人的三老婆拼命搖頭,竹梆子被松本接住了,但腳邊還有一個銅鈴鐺——是阿蔓養來看夜的,鈴鐺系在門柱下面的麻繩上。松本沒有注意到。
松本從燈塔院子裡出來時,工棚方向的夥計已經把火銃全搬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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