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做了好幾個小時。
醫生從手室出來的時候,口罩摘了,臉上帶著疲憊。
“保不住了,”醫生說,“膝蓋以下,碎骨折,管和神經都斷了。得截肢了。”
李龍的兄弟們站在走廊裡,沒人說話。有人靠著牆,有人蹲在地上,有人來回走。小劉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一不。
李龍被推出手室的時候,麻醉還沒醒。他的臉慘白,沒有,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被子下面,右從膝蓋往下,空了。
他被推進病房,護士掛上輸瓶,調好監護儀,囑咐了幾句就走了。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滴滴的聲音,和窗外遠偶爾傳來的車聲。
李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下面,右的位置,是空的。他把手過去了,到的是綿綿的被子,下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淚下來了。
一個好好的人,突然了殘廢。對他來說,這是滅頂之災。晴天霹靂一樣,從天上掉到地下,那個滋味,他接不了。
他的右手攥著床單,攥得指節發白。床單被攥出了褶子,攥得手心都出了汗,但他就是不鬆手。
“你踏馬等著……”他咬著牙,聲音從嗓子眼裡出來,又低又啞,像是一條蛇在嘶嘶地吐信子,“我踏馬砸鍋賣鐵也得幹你小子!”
他從八十年代混到現在,幾百萬肯定有。他包的工地都是政府部門的活,不差錢。但現在,錢有什麼用?錢能買回一條嗎?
訊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這事在嶗山區就傳開了。街頭巷尾,洗浴中心,茶樓酒館,到都在議論——李龍讓聶磊把打沒了,截肢了,殘廢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心裡發虛。
他那幾個哥們兒都聽說了,紛紛來醫院探。
李金財第一個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水果和一箱牛,往床頭櫃上一放,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那條空了的,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李龍那張慘白的臉,半天才憋出一句:“龍哥,你……好好養著。”
鄒大慶也來了。他站在床邊,雙手在兜裡,看著那條空了的,臉上的表很複雜——有同,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恐懼。
他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沒走,留在工地上,現在躺在這裡的是不是就是他?
王國瑞也來了,還有大大小小几十號人,把病房得滿滿當當。
李龍躺在病床上,一臉慘白,毫無。他的眼睛紅腫著,眼窩深陷,乾裂,整個人像是被乾了水分。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李金財、鄒大慶、王國瑞,還有那些跟了他十幾二十年的老兄弟。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用了全的力氣。
“兄弟們,我讓聶磊打這樣,心裡不服。我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