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了口氣。說話對他來說都很費勁，但他要說，他一定要說。
“早晚有一天，你們也可能跟我一樣！”
病房裡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沒人說話。
“原來我出去，是大名鼎鼎的嶗山李龍。”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現在呢？我是嶗山椅龍了！”
有人低下了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龍了口氣，繼續說，聲音又低下來：“別以為眼前日子過得好。以後在青島見著聶磊，他本不拿咱們當人！人家現在出去，都以青島一把大哥自居了。”
他停了一下，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咱們混了十來年社會，讓一個小孩這麼打著，行嗎？你願意在他跟前當小弟嗎？”
沒人回答。但有人攥了拳頭，有人咬著牙，有人臉上的表變了——從同變了憤怒，從恐懼變了不甘。
“兄弟們，”李龍的聲音突然高了，帶著一子破釜沉舟的狠勁兒，“趕醒悟吧！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他撐著床想坐起來，但子太虛了，撐到一半又倒下去，旁邊的人想扶他，他一把推開。
“我李龍算是廢了，”他說，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不能再跟大夥並肩作戰了。我希你們聯起手來，擰一繩！團結就是力量！”
他抬起手，攥拳頭，在空中舉著。那隻手在發抖，但攥得很，指節發白。
“一鼓作氣，把聶磊幹掉！要不然，等他打到你們跟前，一切都晚了！”
他把手放下來，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咬了咬牙，說出了最後那句話——那句話他想了整整一夜，從手檯上醒來的那一刻就在想。
“這麼著，我李龍把所有家產都拿出來！誰要是能把聶磊乾死，我這幾百萬就給他了！怎麼樣？”
病房裡安靜了。
幾百萬。紅彤彤的錢。在九十年代中期，幾百萬是什麼概念？能在青島最好的地段買十幾套房，能開一個不小的廠子，能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有人心了。那種心藏不住——眼神變了，結滾了，呼吸重了。
但也有人在猶豫——錢是好東西，但得有命花才行。聶磊是什麼人？打了多人？踩了多場子？連李龍都這樣了，誰敢去惹他？
沉默了一會兒。
李金財站出來了。
他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李龍床邊，轉過，面對著屋裡幾十號人。他的個子不高，但氣場足，往那兒一站，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覺得龍哥說得對。”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聶磊起來得太快。他這一路長，基本上都是踩著咱們這些老皮子當墊腳石。現在到龍哥了，沒準下一個就是在場的各位！”
他的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這麼著吧，”他說，聲音提高了，“咱一塊兒再張羅張羅。從咱們這些人裡選出一個有威、有能力的，帶領咱們把聶磊幹掉。”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或猶豫或心或恐懼的臉：“將來，咱們還是各自一片，各自為營，好好過咱們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