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鵠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這間客棧“雲來”,開在太和城西街,不大不小,三進院落,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是這條街上最熱鬧的去。開張不過月餘,便己客似雲來——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會做人。南來北往的商客、本地的大小吏、甚至連王宮裡的採買,都了的座上賓。
雪鵠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目卻始終沒有離開街對面那間茶莊。那是青鸞傳信的節點。每隔三日,會有一個賣花的老婦從那條巷子裡出來,籃子裡裝著新鮮的緬桂花,其中一朵的花心裡,藏著青鸞的信。
今日是傳信的日子。等了一上午,那賣花的老婦終於出現了。雪鵠放下茶盞,不不慢地下了樓,穿過大堂,從側門出去,在街角“偶遇”了那個老婦。
“阿婆,這花怎麼賣?”笑著問。
老婦抬起頭,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只有們倆才懂的。“三文錢一串,姑娘要幾串?”
“都要了。”雪鵠遞過一把銅錢,接過那籃子緬桂花。老婦佝僂著揹走了,消失在巷子深。雪鵠提著籃子回到客棧,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從一朵緬桂花的花心裡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
青鸞的字跡,細如蚊足:己站穩。王不信任。德妃蠢。段氏不安。
雪鵠看完,將紙條湊近燭火,燒灰燼。靠在椅背上,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己站穩。王不信任。這六個字放在一起,比什麼都沉。想起娘娘信裡的話——鄭子安在前線沒有取得實質的勝利,北疆又迎來衛慕烈的攻擊。大梁南北敵,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打退任何一方。而這兩方的進攻,都和蒙延晟有著千萬縷的聯絡。蕭景瑜是他暗中支援的,衛慕烈也是他暗中聯絡的。他端坐在太和城裡,看似與世無爭,其實,真正控制棋局的正是他。
雪鵠站起,走到窗前,著遠那片約約的宮牆。那是南昭王宮的方向,陳姝就在那裡,青鸞也在那裡。們像兩針,扎進了這座宮殿最的地方。可蒙延晟不是傻子。他對陳姝好,寵,護,帶出宮散心——可他不信任。為什麼?因為以前的陳姝不是這樣的。以前的陳姝會哭,會鬧,會追著他問“你為什麼不來接我”。現在的陳姝溫懂事、不哭不鬧、善解人意——變得太快了,快到他不得不懷疑。
雪鵠輕輕嘆了口氣。想起娘娘在信末寫的那句話:“棋局己開,落子無悔。告訴青鸞,不急。等。”
轉走回桌前,提筆給青鸞回信。
寫完了,將紙條捲極小的一卷,塞進一朵新鮮的緬桂花裡。明日,那賣花的老婦會來取走這籃子花,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雪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耳邊傳來樓下大堂的喧囂——有商客在喝酒划拳,有小販在賣,有孩在街邊追逐。一切如常,像什麼都不會發生。可知道,暗己經湧了。鄭子安在臨嶧城,曹元澈在永寧關,嵬名慧月在草原深,陳姝在王宮裡,青鸞在邊,而娘娘在千里之外的大梁,握著這張棋局的每一線。
而呢?坐在這間客棧裡,賣茶,賣酒,賣緬桂花,等著那線,一點一點收。
雪鵠睜開眼,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有一朵雲,慢慢地飄過來,遮住了太。院子裡暗了一瞬,又亮了。
快了。想。快了。
青鸞是在半個月後拿到那枚腰牌的。
承明殿的管事太監親自送來,黃楊木的牌子,正面刻著“承明”二字,背面是的名字——“青鸞”。有了這枚腰牌,可以在承明殿外自由走,不必再被侍衛盤問,不必再被宮人盯著。這意味著,蒙延晟暫時認可了這個“陳姝的侍”。
青鸞接過腰牌,謝了恩,轉走回殿。陳姝正靠在榻上看書,見進來,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拿到了。”青鸞將腰牌別在腰間,在邊坐下,低聲音,“姑娘,這牌子,是王上親自點頭的。”
陳姝翻了一頁書,沒有說話。
青鸞看著,猶豫了一下,又道:“姑娘不覺得……太容易了些?”
陳姝終於放下書,看著。“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青鸞想了想。“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奴婢以後行事方便了。壞事是——王上肯給奴婢這枚腰牌,說明他己經查過奴婢的底了。查過了,沒發現問題,才給的。”
陳姝點了點頭。“所以他還是不信你。”
“他誰都不信。”青鸞的聲音很輕,“包括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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