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謙靜靜聽著,心中湧起復雜的緒。
“現在朕懂了。”袁耀走回書案前,著那堆積如山的奏章,“你曾祖父當年退居二線,不是因為不想管,而是知道該讓下一代歷練了。皇帝這個位置,不可能永遠坐著,總得有人接替。而接替的人,不能等到最後一刻才上手,那會套的。”
他看向袁謙,眼神變得格外認真:“朕的,朕自己清楚。太醫說的那些話,朕都明白——勞心太過,需要靜養。再這麼撐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所以朕決定,從今日起,正式委政於你。”
袁謙急忙跪下:“皇祖父!”
“聽朕說完。”袁耀擺擺手,“朕不是要退位,朕還是皇帝。但日常政務,包括六部奏章、地方事務、財政收支這些,都由你全權理。樞院的軍務,你也要參與決策。朕只把握大方向,理數特別重要的國事。每隔三日,你來向朕彙報一次,有疑難之事,朕給你參謀。”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朕會下明詔,命丞相法正及各部尚書全力輔佐你。你雖年輕,但監國已有數年,能力、品,朕都看在眼裡。朝中大臣,大多也是信服你的。”
袁謙跪在地上,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怎麼?沒信心?”袁耀笑著問。
“不,”袁謙抬起頭,眼中雖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堅定,“孫兒有信心。只是……只是擔心自己年輕識淺,萬一……”
“萬一犯錯?”袁耀接過話頭,將他扶起來,“犯錯是難免的。但只要記住三條:第一,凡事以百姓福祉為先;第二,重大決策多聽取各方意見;第三,錯了就改,絕不文過飾非。有這三條,大錯就不會犯,小錯改了就是。”
他看著孫兒,忽然想起什麼,從書案屜裡取出一卷手稿——那是袁《治國箴言》的抄本。
“這個,你曾祖父留給朕的,朕現在傳給你。”袁耀將手稿鄭重到袁謙手中,“裡面的話,你要常讀常思。治國之道,說到底無非是‘用人’和‘民’四個字。用好賢能,護百姓,江山自然穩固。”
袁謙雙手接過,到那捲手稿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兩代人的期。
“孫兒……定不負皇祖父重託。”他聲音有些哽咽。
“好,好。”袁耀拍拍他的肩,“那從現在開始,這些奏章就給你了。朕要去躺一會兒——說真的,朕是真的累了。”
他說著,真的走向殿的暖榻,和躺下。不多時,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這是許久以來,他第一次在白天如此放鬆地睡。
袁謙站在原地,看著皇祖父安睡的側影,又看看手中那捲《治國箴言》,最後目落在那堆積如山的奏章上。
雪還在下,殿炭火噼啪作響。
他輕輕走到書案前,坐下,翻開第一份奏章。那是隴右來的軍報,關於西羌部落附後的安置問題。他提起筆,沉思片刻,開始寫下批示。字跡工整,思路清晰,下筆沒有毫猶豫。
批完一份,又拿起下一份。關於運河漕運的,關於江南稅賦的,關於北方邊關防務的……一份接著一份,他理得有條不紊。偶爾會停頓思考,偶爾會查閱旁邊的檔案,但始終保持著從容的姿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殿的線漸漸暗下來。侍悄悄進來添了炭,點了燈,又悄悄退下,不敢打擾。
當袁謙批完第二十七份奏章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了發酸的手腕,抬頭看向暖榻——皇祖父還在睡著,睡得很沉,很安穩。
他起,拿起一件毯子,輕輕走過去,為皇祖父蓋好。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袁耀忽然睜開了眼睛。
“批完了?”老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批了二十七份,還剩十九份。”袁謙答道,“皇祖父再睡會兒吧,孫兒繼續。”
“不睡了。”袁耀坐起,看了看上的毯子,又看了看書案前那摞已批閱的奏章,“拿來給朕看看。”
袁謙將批好的奏章抱過來。袁耀一份份翻閱,看得很仔細。他時而點頭,時而沉思,但自始至終沒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見。
全部看完後,他將奏章放下,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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