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遠心頭一凜，立刻意識到皇帝的不悅，卻不敢表半分。
他後背濡溼了，不敢再廢話，再次低頭細細翻閱這幾篇卷宗，目在字裡行間掃過，挑出來的卷子他已經看了數遍，早已爛於心。
當看到其中一張的時候，崔明遠還是不由怔了怔，隨即暗暗斟酌措辭。
片刻後，崔明遠稍稍俯，沉聲道：“陛下明鑑，這幾篇文章皆堪稱絕佳，然臣見識淺薄，私以為，僅從文章中尚難完全窺見其人之才德。
“若論文章立意與文辭之上，一百零九號考生確實才橫溢，其文章氣度非凡。然其人出世家，才名早已頗著，且....擔任國子監助教之職，不免讓臣擔憂，其是否會因才驕矜，難以真正察百姓疾苦。”
他暗暗地上眼藥。
十二張卷子上都沒有寫名字，對應的名單隻有兩個人能看，一個是崔侍郎，一個就是皇上。
只有十二張卷子都定下來封好了，上面的考號抄寫好上去了，崔侍郎才能看一眼對應的名字。
天知道他看到司馬文和表兄弟的名字有多慪氣，更氣憤的是還是他自己親手選出來的。
然而也沒法改了，沒想到皇上也挑中了李修。
皇帝聞言未作聲，只是靜靜看著崔明遠，似在等待他繼續。
崔明遠抬眼，見皇帝神如常，便接著說道：“至於三千四百二十八號考生，此人文章雖無太多華麗之辭，卻句句切中當下民生之要，尤其是文中提及的賦稅改革與水利治理，更是切合當下國。臣以為，此人雖寒門出，卻有大才，若能加以提拔，或許能為朝廷分憂。”
皇帝聽到這裡，出聲道：“寒門子弟，若驟然得高位，是否容易心生惶恐，不堪其任？”
崔明遠微微一怔，隨即順著皇上答道：“陛下之慮極是。文章畢竟是文章，若只會紙上談兵，那到底是可惜了這份才。”
皇帝微微頷首，他不急著開口，示意崔明遠繼續說下去。
崔明遠連忙接道：“一千零九十號考生之文中正平和，頗有儒家風采，文筆紮實平和，對中庸之道理解的十分徹，正是朝廷安定所需。”
皇帝聽他挨個兒評完所有卷子，看不出神，西洋鍾滴答滴答的聲音格外的清晰，崔明遠不知道自己答得是否合陛下心意，只聽上首傳來聲音：“天晚了，朕也有些乏了，用完膳再走吧。”
崔明遠心頭一震，連忙起，恭敬地應道：“臣謝陛下恩典。”
夜深沉，崔明遠走出書房時，天已經黑了。
一陣夜風吹來，他忍不住裹了上的袍。
伴君如伴虎，這飯吃的不安啊，他了痛的胃，邁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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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接喜寶回來後，李修每日都來趙家，應酬一律推免，汝南那邊的外祖家他去小住時日，他都給推卻了，每日就與他的未婚妻窩在書房，給他的未婚妻抄書。
喜寶趴在書房的小榻上，一邊用著鮮果，一邊看著話本子看的不亦樂乎，時而笑的前仰後合，時而面憤憤不已，十分鮮活妍麗。
李修端坐在案几前抄書，角微微翹起，他就算不抬頭，都可以想象出來的樣子。
偶爾他抬頭，越過堆疊的典籍與嫋嫋香爐，就發覺似乎喜寶也在看他，只是煙霧繚繞，的神看也看不清。
李修腕間懸著的紫毫頓在宣紙上，墨珠順著筆尖墜《妙法蓮華經》的“慈”字最後一捺，喜寶的字是他教的，兩人字跡相仿，仿若纏綿之意，他很喜歡。
全神貫注之下，他沒有發覺前面榻上的人早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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