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之後，是寂靜。
那種寂靜不同於“靜滯帶”的死寂，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著疲憊與茫然的真空——歡呼的衝已經被榨乾，哭泣的力氣也已經耗盡，剩下的只有沉默，以及沉默之下，那尚未完全相信的、名為“活下來了”的事實。
七艘殘破的戰艦，拖曳著燃燒過後的尾焰殘跡，在虛空中緩緩航行。它們的速度只有正常巡航的三分之一，引擎的每一次脈都伴隨著令人揪心的抖，彷彿隨時可能徹底罷工。但它們在前進。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母艦“星辰”號的艦橋，葉凌霜獨眼凝視著前方的投影星圖，一不。那投影上，代表“靜滯帶”邊緣的點正在緩慢地、但確實地靠近。按照當前速度，還需要……算了算，大約四十個平準日。
四十天。
四十天，獵手可能追來。四十天，能量可能耗盡。四十天，任何一艘戰艦都可能因累積的損傷而解。四十天，有太多太多的變數。
但至，他們有四十天了。不再是二十天等死，而是四十天求生。這微小的增量，此刻卻重若千鈞。
“指揮。”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後響起。是老柯。他的左臂傷口已經重新包紮，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疲憊的表。
“各艦發來傷亡統計。”他將一塊簡陋的資料板遞過來，“突圍過程中，三號艦‘堅毅’號被探針的流彈擊中艦尾，三名機兵當場犧牲，十一人重傷。五號艦‘不屈’號……在穿越最後一道封鎖時，引擎徹底燒燬，現在完全靠母艦的牽引束維持航行。艦上還有八十七人，維生系統只能支撐十五天。”
葉凌霜的手指微微收。十五天。這意味著，如果十五天無法抵達安全區域或者找到補給，那八十七人……
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資料板遞還給老柯。老柯接過，猶豫了一下，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想、卻沒人敢問的問題：
“那個……那道，還在嗎？”
葉凌霜的獨眼，終於從星圖上移開，轉向艦橋角落的一個暗。
那裡，懸浮著一粒古銅的、極其微弱的。
從灰晶碎裂的那一刻起，李長生就陷了某種類似於“沉睡”的狀態。不是意識喪失，而是將所有能量和意志都到最低限度，以維持核心不散。他太累了。從資訊墓地到裂隙星域，從穿越獵手封鎖到啟用晶呼喚源點，他幾乎耗盡了這三千七百年積攢的所有。
但他“聽”到了老柯的問題。那聲音，穿了他意識外圍那層薄薄的、自我保護的“休眠”，傳了核心深。
古銅的微，極其緩慢地、如同從深海中浮起的氣泡般，閃爍了一下。
老柯看到了。葉凌霜也看到了。
“他在。”葉凌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他還在。”
老柯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離開了艦橋。
艦橋，再次陷沉默。
只有那粒古銅的微，在角落裡靜靜地、微弱地、卻無比堅韌地燃燒著。
……
李長生“醒來”時，已經是三個標準日之後。
他的意識從那種深沉的休眠中緩慢浮升，如同溺水者掙扎出水面。首先恢復的是知——他能“覺”到周圍艦橋的微弱能量流，能“覺”到葉凌霜獨眼中那銳利卻含著關切的目，能“覺”到整艘母艦如同垂死巨般沉重的呼吸。
然後恢復的是記憶。那碎裂的灰晶，那最後傳來的“我們以你為榮”，那徹底斷裂的連線，那從此再也無法知的灰燼與白礫……
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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