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霜的獨眼，凝視著他。
“那你後悔嗎？”問，“後悔離開他們？”
李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葉凌霜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那古銅的微，極其緩慢地、卻無比清晰地，閃爍了一下。
【不後悔。】他的意念平靜而堅定，【因為他們希我這麼做。就像林遠希你能帶大家回家一樣。我們揹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還有他們的期，他們的囑託，他們用命換來的……‘可能’。】
葉凌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獨眼中，原本銳利如刀的芒，此刻變得和了一些。彷彿在眼前這粒古銅的微中，看到了某種與自己相通的東西。
“你以前……也是守護者？”突然問。
【很久很久以前。】李長生回應，【三千七百年了。那時候，守護者文明還在鼎盛時期。我執行一次深淵觀測任務，出了意外，被困在‘靜滯帶’深。等我再出來時，一切都變了。】
三千七百年。葉凌霜的瞳孔微微收。那是一個無法想象的數字。比文明的歷史還要漫長。而眼前這粒微，竟然承載著那樣厚重的歲月。
“那你……”斟酌著措辭，“還打算回守護者文明嗎？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李長生意識深那片死寂的湖泊，激起滔天巨浪。
家。他曾經有一個家。有戰友，有同胞，有屬於守護者的一切。但現在，三千七百年過去，那個家還在嗎？那些人還在嗎？就算在，他能以這種形態“回去”嗎？一團，一個“資訊態生命”，一個與“調和源點”有過深度融的異類，會被接納嗎？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那裡……還是我的家嗎？】
葉凌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李長生意想不到的話：
“家，不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死了也想回去的地方。”
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複雜的芒：
“如果你死了也想回去，那它就是你的家。不管別人認不認，不管你能不能以原來的形態回去。家，在心裡，不在外面。”
艦橋，再次陷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沉重，而是一種沉澱——如同渾濁的水，在靜置中慢慢變得清澈。
李長生品味著葉凌霜的話。死了也想回去的地方。他心裡，真的有這樣一個地方嗎？
他想起了守護者文明的訓練場，想起了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想起了那枚刻著“星辰與盾”的徽記。那些記憶，雖然遙遠，卻從未褪。
他想起了灰燼，想起了白礫，想起了資訊墓地的灰雲，想起了那三十七萬年後才會的種子。那些，是他在漫長的流浪中，重新找到的“家”。
但那個最初的、最原始的“家”，真的已經不存在了嗎？
他不知道答案。但至，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而思考，本就是一種活著的證明。
……
接下來的日子，在航行中緩緩流逝。
李長生逐漸適應了這艘母艦的生活節奏。他不再時刻將自己封閉在休眠狀態，而是開始有意識地關注艦隊的狀態，偶爾用意念與艦上的戰士們“流”。起初，戰士們對他的存在到新奇甚至畏懼——一團會說話的，畢竟超出了大多數人的認知。但漸漸地，當發現他並無惡意，甚至在幾次小故障中主幫助他們分析問題後，那種畏懼，轉變為了好奇，再轉變為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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