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這世間最脆弱的東西。
它建立需要幾十年，破碎只需要一秒鐘。
葉凌霜站在科學院主樓的影中，獨眼凝視著頂層那扇依然亮著燈的窗戶。凌晨三點，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那扇窗戶，如同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黑暗。
林遠山在裡面。
七十一歲的老院士，守護者文明最權威的“靜滯帶”研究專家，老柯的恩師，三年前第七遠征艦隊出發時最堅定的支持者——此刻，在眼中，只是一團等待被解開的謎。
李長生懸浮在旁，古銅的微在夜中幾乎看不見。他的“資訊知”已經擴充套件到極限，捕捉著周圍每一細微的波。沒有異常，沒有埋伏，沒有監察者軍團的能量特徵。整座科學院安靜得如同墳墓。
但這安靜本，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在等我們。】 李長生的意念輕輕傳葉凌霜的意識，【他一定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
葉凌霜沒有回應。只是抬起腳，邁了科學院的大門。
……
電梯在沉默中上升。金屬壁面上倒映著葉凌霜削瘦的影——獨眼，傷疤，破損的軍裝，還有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眼睛。李長生懸浮在肩側，古銅的微在電梯狹窄的空間中微微跳，如同心跳。
“你說，”葉凌霜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林遠山……還是林遠山嗎？”
李長生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這個問題背後的重量。如果林遠山已經被監察者技徹底取代，那他們將要面對的，只是一個披著悉面孔的敵人。但如果林遠山還是林遠山，只是被迫、被脅迫、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所控制……
那才是最殘酷的。
【我不知道。】 他如實回答，【但無論他還是不是，你都要做好準備。】
葉凌霜沒有再問。電梯門開啟的瞬間，深吸一口氣，邁了走廊。
……
林遠山的辦公室，在走廊的最深。
門虛掩著。門中出昏黃的燈，和一陣極其微弱的、如同嘆息般的呼吸聲。
葉凌霜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那個佝僂的影。
林遠山坐在辦公桌後，蒼老的面容在臺燈的暈中顯得格外疲憊。他的眼鏡摘下來放在一旁，雙眼微閉，似乎在假寐。桌上堆滿了各種資料板和研究資料，最上面的一份，正是三天前那場“全面檢”的結果分析。
他聽到了開門聲，緩緩睜開眼睛。
那眼中，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靜。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比我想的晚了一點。”
葉凌霜站在門口，獨眼死死盯著那張悉的面孔。三天前，這張臉上還帶著慈祥的笑容，還抱著老柯的痛哭流涕。而此刻，那笑容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張被疲憊和某種更復雜緒刻滿的面。
“你知道我會來。”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林遠山微微點頭：“從你啟‘全面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種規模的篩查，目標太明顯了。何況……”他頓了頓，目落在葉凌霜肩側那團幾乎看不見的古銅微上，“何況還有他在。”
李長生的古銅微微微閃爍。他能“覺”到，林遠山的目落在他上時，那種如同X般的穿——那不是敵意，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好奇與憾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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