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它們在“靜滯帶”中佈下天羅地網，卻從未真正下死手？
為什麼那些冰冷的“獵手”，總在他即將絕的時候，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不是因為他們追不上。不是因為他們心慈手。
而是因為——
他們需要他活著。
需要他活著，去種下那粒種子。
需要他活著，去見證那粒種子的長。
需要他活著，去為三十七萬年後，某個更加龐大計劃的座標。
而他，自以為是地在絕境中掙扎，自以為是地種下了希的種子，自以為是地為了“調和”的使者——
卻從未想過，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別人棋盤上早已寫好的劇本。
【不。】 一個聲音在他意識深響起，微弱卻堅定。是白礫的殘影，是灰燼的烙印，是所有與他並肩作戰過的意志的迴響，【不。那不是全部。】
李長生的意識猛然一。
【你的選擇，你的掙扎，你的每一次‘決定’——那都是真的。】 那聲音繼續道，【劇本可以規定起點，可以預設終點，但無法規定你走過的每一步路。那些路，是你自己走的。那些選擇，是你自己做的。】
古銅的微，在那一刻，重新穩定了下來。
他“看”向林遠山，那目中，不再有被控的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越了三千七百年的悲憫。
【你也是。】 他的意念傳林遠山的意識深，【你被種下了‘種子’，但你依然保留了‘自己’。三十年來，你一直在與那個‘聲音’對抗。你保護了多人？你延遲了多指令？你明知自己無法掙，卻依然選擇了……活‘林遠山’，而不是監察者的傀儡。】
林遠山的，猛然一。他那一直強撐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渾濁的淚水，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湧出，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無聲地落。
“可是……”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撕裂的布帛，“可是老柯……老柯是我害死的……”
葉凌霜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抓住林遠山的領。的獨眼中燃燒著仇恨與痛苦織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將自己也焚燒殆盡。
“你——”嘶吼著，聲音中帶著哭腔，“你知道老柯有多信任你嗎？！你知道他臨死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嗎？！你知道他——”
說不下去了。淚水，終於從那隻完好的眼睛中奪眶而出。
林遠山沒有掙扎，沒有辯解。他只是任由葉凌霜抓著，用那雙渾濁的、滿是淚水的眼睛，凝視著這個曾經的學生、現在的復仇者。
“殺了我吧。”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天氣，“我早就該死了。三十年前，就該死了。”
葉凌霜的手在抖。的獨眼中，仇恨與痛苦在激烈鋒，理智與在瘋狂撕咬。殺了他？他害死了老柯，害死了無數戰友，他是監察者的傀儡，他該死。
但——
他也是老柯最尊敬的老師。
他也在與那個“聲音”對抗了三十年。
他此刻的淚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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