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移花宮的後山梅林,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如同一幅凝固的水墨畫。那些本該在寒冬中怒放的紅梅,此刻大半已被積雪彎了枝頭,只有數幾朵倔強的花苞,從冰晶的隙中探出頭來,如同紅的臉頰,在蒼白的天地間點染出稀薄的暖意。
邀月站在梅林盡頭的那座孤亭中,一襲白勝雪,長髮如瀑,面容清冷得彷彿這漫天的冰雪都凝結在了的眉間。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肩頭落了厚厚一層雪,久到腳邊的梅花瓣被風吹散又聚攏,久到的心,從最初的沸騰,慢慢冷卻此刻這般不溫不火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靜。
三天前,將那份婚書送出。
不是親手遞出,而是用力裹著,借一陣恰到好的山風,吹進了那個正在樹下打盹的懶蟲懷裡。躲在暗,看著那張睡眼惺忪的臉上出茫然的表,看著那傢伙撓了撓頭,將婚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打了個哈欠,隨手塞進懷裡,翻個,繼續睡。
那一刻,邀月說不清自己是什麼覺。憤怒?恥?還是某種更深沉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以為他會震驚,會惶恐,會不知所措,甚至會欣喜若狂。畢竟,那是移花宮宮主邀月的婚書——武林中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在他眼裡,竟然不如一個午覺重要。
轉離去,白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三天了,沒有再去看那個傢伙一眼。告訴自己,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男人,不值得費心。但的腳,卻一次又一次地將帶到這座梅林,帶到這個能遠遠見山腳下那座小院的位置。然後,就這麼站著,一不,如同一尊被冰雪封凍的雕像。
“宮主。”
憐星的聲音從後傳來,輕得如同梅花瓣落在雪地上。邀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憐星走到旁,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輕輕搭在肩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陪著看那片被大雪覆蓋的梅林。
姐妹倆就這樣沉默著,很久。
“他……還是沒有來。”憐星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小心翼翼的試探。
邀月的角微微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嘲諷。“他為什麼要來?”的聲音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我又不是他的誰。他邊的人還嗎?黃蓉、小龍、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絕人……他忙得很,哪有空來這冷冰冰的移花宮。”
憐星低下頭,看著腳邊一瓣被雪水浸的梅花。“可是……宮主,你的婚書已經送出去了。按照江湖規矩,他若是不回應,那就是……”
“那就是拒婚。”邀月接過的話,聲音依舊平靜,“我知道。”
憐星抬起頭,看著姐姐那清冷的側臉。忽然覺得,姐姐的眉宇間,似乎比這漫天的冰雪還要寒冷。
“宮主,你後悔嗎?”問。
邀月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後悔。我邀月做過的事,從不後悔。”
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只是……有點不甘心罷了。”
憐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想說些什麼來安姐姐,但話到邊,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知道,姐姐的驕傲,不允許接任何廉價的安。
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從遠吹來,捲起漫天的雪花,也捲起梅林中最後幾瓣殘存的梅花。那些花瓣在風中旋轉、飄零、最終落在邀月的肩頭、髮間、掌心。
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瓣已經被凍得明的梅花,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在哪裡聽過的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折過嗎?不知道。只知道,當那枝“花”就在眼前時,沒有手;如今那枝“花”大概已經被別人折走了,卻站在這裡,看花落,看雪落,看年華老去。
“走吧。”轉過,披風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回宮。”
憐星張了張,想說“再等一等”,但看著姐姐那已經恢復清冷的面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姐妹倆一前一後,沿著梅林中的小徑,緩緩向移花宮的方向走去。後,那孤亭在風雪中漸漸模糊,如同一滴即將被時間抹去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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