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嚥下桂花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皇上，臣覺得，國事嘛，就像這杯酒。”
趙禎挑眉：“哦？怎麼說？”
“有人喝的是味道，有人喝的是面子，有人喝的是寂寞。”李長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在燈下泛著琥珀的澤，“但歸結底，酒就是酒。喝多了傷，喝了不盡興。關鍵不在酒，在喝酒的人。”
殿一片死寂。
趙禎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點頭：“李卿說話，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臣只是實話實說。”李長生放下酒杯，“皇上問臣對國事的看法，臣覺得，國事千頭萬緒，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但有一條——不管做什麼，得先讓老百姓吃飽飯。老百姓吃飽了，天下就穩了。老百姓吃不飽，說再多漂亮話，也沒用。”
這話樸實得近乎鄙，卻讓殿的氣氛驟然凝重。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員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知是在反省，還是在掩飾。
趙禎的眼中閃過一異樣的。他深深地看著李長生，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李卿，”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若朕讓你去管老百姓吃飯的事，你願意嗎？”
李長生想了想，問：“管飯的話，能到走走嗎？”
趙禎一愣：“你想去哪？”
“不知道。”李長生老實地說，“但臣在京城待不住。臣喜歡到看看，看看各地的風土人，看看老百姓到底過得怎麼樣。坐在京城聽彙報，聽不出真東西。”
殿又是一片死寂。
福安已經在心裡給自家公子寫好了書。
但趙禎沒有生氣。他看著李長生，看著那雙清澈得如同孩的眼睛，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藏的、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與智慧。
“好。”他說，“朕準了。從明日起，李卿加封‘巡按使’，代朕巡視天下。所見所聞，可直接上奏，不必經六部。”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巡按使，代天子巡視天下，有先斬後奏之權。這個職位，從開國以來，只封過三個人。而那些人，無一不是功勳卓著的老臣。如今，這個權力，竟然給了一個剛剛及第的狀元？
趙昀的酒杯，在手中微微一頓。他的眼中，閃過一冰冷的寒，但很快被他低垂的眼瞼遮住。
“皇上，”一個老臣站起，聲音抖，“此事萬萬不可！李長生資歷尚淺，且……”
“切什麼？”趙禎打斷他，目如炬，“且他穿著破服？且他在殿試睡覺？且他說的話不好聽？”
老臣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趙禎掃視殿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朕知道你們不服。朕也知道，你們覺得李長生是個異類，是個笑話，是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頓了頓，目落在李長生上，變得和：
“但朕告訴你們，朕看中的，不是他的服，不是他的舉止，不是他會不會說漂亮話。朕看中的，是他的心。一顆不裝、不、不欺、不怕的赤子之心。”
殿雀無聲。
李長生站在那裡，青衫皺，木簪歪歪斜斜，布鞋上還沾著泥。但此刻，沒有人再覺得他可笑。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眼中的那份信任——一種近乎盲目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李卿。”趙禎舉起酒杯，“朕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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