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潑了墨,濃得化不開的黑從窗欞裡滲進來,連窗外斷斷續續的蟲鳴都弱了大半,只剩幾聲有氣無力的低。
林默睜著眼,後腦勺抵著邦邦的枕巾。
那枕巾是蘇婉用舊布拼的,邊緣著歪歪扭扭的線,布料洗得發,硌得後腦勺有點疼,他卻毫沒。
下的炕蓆是去年編的,竹篾的紋路清晰可見,橫一道豎一道,硌著後背,連哪道竹篾有點翹邊,他都能清晰覺到。
邊的丫丫蜷一團小球,小腦袋歪在他胳膊上,溫熱的氣息一陣一陣撲在他手腕上,帶著孩子特有的香味,還攥著他洗得發白的角。
偶爾,丫丫還會輕輕嘟囔一句,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聽不清說什麼,大概是在做關於食的夢。
林默側頭看了眼側的蘇婉,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著。
蓋在上的舊布被扯到了腰際,出的後頸沾著幾碎髮。
這些天熬得厲害,眼底的青黑就沒消過。
白天挖野菜、補裳,晚上還得哄丫丫睡覺,子早虧空了。
此刻呼吸雖平穩,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像是連睡夢裡都在累。
他想起《修行》裡需雙人配合的要求,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了蘇婉的胳膊。
指尖剛到的袖,就覺到的子僵了一下,接著,緩緩轉了過來,眼睫了,慢慢睜開了眼。
“怎麼了?”
蘇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得很低,怕吵醒邊的丫丫,“是不是丫丫鬧了?”
“沒有,”林默也放輕了聲音,目落在泛著紅的眼睛上,“我有個法子,能讓子好點,你跟我配合試試。”
蘇婉愣了愣,大概是沒明白配合是什麼意思,但看著林預設真的眼神,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悄悄往他邊挪了挪,儘量不牽被子驚丫丫。
的手很涼,搭在側,林默輕輕握住的手,能覺到掌心的厚繭。
那是常年做家務、挖野菜磨出來的,糙卻溫暖。
按照《修行》的提示,林默先放緩呼吸,讓氣流慢慢沉到丹田,同時輕輕用意念引導蘇婉跟著自己的節奏呼吸。
蘇婉雖不懂原理,卻很信任他,跟著他的呼吸頻率調整,吸氣時口微微起伏,呼氣時儘量綿長。
沒一會兒,兩人的呼吸漸漸同步。
林默能清晰覺到,一溫熱的氣流從兩人相握的手間傳來,順著他的手臂,慢慢匯丹田。
兩人畢竟是多年的夫妻了,這些事自然很練,只是生活過得艱苦,有些時日沒這份心思。
接著,他就明顯覺出在微微發熱,不是炕火殘留的那種表面的暖,而是從裡頭、從丹田位置出來的熱,像揣了個溫乎的小炭爐,不燙人,卻能慢慢把暖意往四肢擴散。
蘇婉也輕輕“嗯”了一聲,林默側頭看,發現的臉比剛才好了些,眼底的疲憊似乎淡了點,握著他的手也悄悄用了點力。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流自丹田緩緩升起,剛開始像細細的棉線似的,弱得幾乎覺不到。
隨著兩人呼吸愈發同步,那氣流慢慢就變了些,像小溪流似的,順著經脈淌過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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