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著春桃消失在樹林裡的背影，轉往村西頭走。
下河村不大，從村東頭到西頭也就半袋煙的功夫。
可腳下的路越走越，心裡那點因春桃而起的波，漸漸被另一溫熱的緒取代。
王伯家就在西頭最靠邊的位置，記得小時候，他總往那兒跑。
王伯的菸袋鍋子總是冒著嗆人的煙，卻會把烤得噴香的野兔塞給他；虎妞梳著糟糟的辮子，卻總在他被村裡孩子欺負時，舉著木衝上來喊 “不許欺負我默哥”。
那年他被蛇咬了，是王伯揹著他走了三里山路找郎中，虎妞跟在後面，腳刮破了也不管，手裡還攥著他掉的那隻草鞋。
想著想著，林默的角不自覺地翹了翹，腳步也快了些。
遠遠地，就看見那座悉的黃泥院牆，牆頭上長滿了雜草，木門還是老樣子，上面掛著張褪的狼皮，邊角都捲了邊，那是王伯年輕時獵到的。
林默走到門口，手敲了敲木門，門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誰啊？”
屋裡傳來個沙啞的聲，帶著點遲疑，是秀蓮嬸子。
“嬸子，是我，林默。”
林默的聲音剛落，屋裡就傳來一陣窸窣聲，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秀蓮站在門裡，實際不過四十上下的年紀，卻看著只有三十出頭。
村裡的水土養人，皮算不上頂白淨，卻著層健康的麥，眼角雖有細紋，笑起來卻像山澗的清泉，亮得很。
頭髮用藍布條扎著，烏黑油亮，一白都尋不見。
手裡還攥著針線，筐裡放著半隻沒好的鞋底，布褂子洗得乾淨，領口系得整齊。
看到林默，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筐裡，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哆嗦著，有千言萬語堵在嚨口。
“嬸子。”
林默喊了一聲，心裡也有些發酸。
秀蓮這才像是猛地回過神，往前搶了兩步，一把將他拽進懷裡，胳膊收得的，幾乎要把他嵌進自己懷裡。
沒生過兒子，打小就把林默當親兒子疼，此刻見了，積攢多年的惦記全湧了上來。
“你這孩子…… 這些年咋不來看嬸子……”
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因為太激，前的襟被扯得鬆垮開來。
林默的臉剛好埋在口，鼻尖蹭到溫熱的，聞到一淡淡的皂角混著山野草木的氣息，像極了小時候在家炕頭聞到的味道。
小時候他發燒，是守在炕邊喂藥汗；分家時被大哥欺負，是拎著擀麵杖找上門理論。
這份誼，早已超越了普通鄰里。
“嬸子，對不住，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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