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苗地的土壟被澆得徹，氣混著泥土的氣息漫在空氣裡。
秀蓮嬸放下最後一隻水桶，彎腰將水渠邊散落的木瓢歸攏到一起，指尖蹭到桶沿的泥點，隨手在靛藍布上了。
日頭已過正午，過樹葉灑下碎金，抬頭了眼天，轉向蹲在田埂邊玩石子的兩個丫頭。
“丫丫、小花，別蹲地上了。”
秀蓮嬸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哄勸，“石子涼，跟嬸回屋去。”
小花正把各石子擺小堆，聞言趕將石子一腦揣進布兜，拍了拍兜口確認沒，才蹦蹦跳跳站起來。
丫丫則立刻小跑過來，小手攥住秀蓮嬸的角，仰著小臉眨眨眼：“嬸，晚上能煮野菜粥不？昨天的粥裡放了野棗，好甜。”
秀蓮嬸笑著了的頭頂，指腹蹭到孩子的頭髮：“能，今晚回去給你們煮。”
兩人轉頭看向樹蔭下的三人，丫丫揮著小手喊：“娘、姨姨再見！”
小花也跟著用力點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
秀蓮嬸對李氏三人點頭笑了笑：“你們慢慢聊，育苗地的水夠了，我傍晚再來看看就行，不耽誤你們說話。”
說罷扛起水桶，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影漸漸消失在田埂盡頭，只留下水桶晃的輕響。
蘇婉看著們走遠，才撿起邊石頭上的野果，那是早上和張淑芳去山邊摘的，紅彤彤的果著甜氣。
手遞到李氏面前，語氣又了幾分：“姐姐別總盯著遠發呆，你子還沒全好，總琢磨外面的事容易累著。先在谷里歇安穩，等子徹底養好了，再想別的也不遲。”
幾人聊了幾句谷里的瑣事，張淑芳往李氏邊湊了湊，語氣放得隨意，卻藏著幾分試探：“姐姐在谷里住了快半個月了吧？每天看著這山、這地，覺得這兒怎麼樣？跟外面的日子比，是不是舒心多了？”
李氏聞言先是輕輕點頭，隨即抬起頭，目掃過山谷裡鬱鬱蔥蔥的樹林隨風晃盪，樹葉沙沙作響，聽不到半點外界的喧囂。
握著野果的手了，語氣裡滿是慶幸：“舒心太多了，外面現在都是叛軍，糧食不夠吃，連門都不敢隨便出。現在在這兒，頓頓有熱飯吃，晚上能睡安穩覺，大家說話也沒那麼多顧忌，都實在。”
頓了頓，眼神亮了些，聲音輕卻清晰：“前幾天我還跟張姨說，這地方倒像書裡寫的‘世外桃源’，外面再，這兒都安安靜靜的，能讓人心裡踏實”
蘇婉聽這麼說，立刻笑著附和：“姐姐能這麼想就好！咱們以後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怕外面的事了。”
張淑芳眼睛亮了亮，聲音稍微低了些，帶著認真的語氣問：“既然姐姐覺得這兒好，那有沒有想過，乾脆留在這兒，不出去了？”
說完，微微前傾，目落在李氏臉上，等著的回答。
蘇婉手裡正拿著剛摘的野菜，翠綠的葉子還帶著水珠，本想遞給李氏看看，聽到這話，手猛地頓了一下，水珠順著葉子落，滴在襟上。
抬眼看向張淑芳，指尖輕輕了菜梗，心裡立刻察覺到張淑芳想幹嘛。
剛要張開說些什麼制止，兩人的眼神輕輕了一下，瞬間猜到了張淑芳的心思，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肩膀微微下垂，帶著一無奈，終究沒再阻止。
李氏聽到留下兩個字，整個人愣了兩秒，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邊石頭的隙，眼神里滿是意外，了，一時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氏才緩過神，聲音放得更輕，帶著明顯的愧疚。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還留著早上澆地時磨出的淺紅印子，那是以前在縣令府裡從沒有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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