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氣氛沉悶。
往日里那隻皮子閒不住。跟個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賀沐晨,這會兒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傢伙手裡攥著勺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左邊瞅瞅面若冰霜的姑姑,右邊瞄瞄黑著張臉。卻又時不時眼去瞧姑姑的爸爸。
小孩兒心裡門清,這倆大人又鬧彆扭了。
為了不黴頭,賀沐晨哪怕是被熱乎乎的饅頭噎了一下,也只是乖乖端起碗喝了口粥順下去,愣是一聲沒吭,老老實實地埋頭乾飯,那一向在飯桌上叭叭個不停的小今天閉得像個蚌殼。
葉清梔吃得極慢,細嚼慢嚥的作斯文優雅。甚至連餘都沒施捨給對面那個男人半分,吃完最後一口粥,便放下筷子,出手帕輕輕按了按角。
“沐晨,吃飽了嗎?”
聲音溫,卻沒什麼溫度。
“吃飽了姑姑!”賀沐晨如蒙大赦,趕把碗一推,順著椅子就要往下。
葉清梔起牽過孩子,從旁邊架上取下那件深藍的小外套,蹲下給賀沐晨穿服。作練地將那一粒粒釦子扣好,又細心地替孩子理平領上的褶皺。
賀衍坐在桌邊,看著那一大一小完全把他當了明人,心裡那子火氣混合著委屈又開始在腔裡撞。
他煩躁地皺了皺眉,端起桌上的空碗疊在一起,板著臉進了廚房。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掩蓋了客廳裡的沉默。
賀衍一邊刷碗一邊支稜著耳朵聽外面的靜,心裡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麼找個臺階下。
昨晚那話確實重了。
讓回京都?
他也是氣糊塗了,一想到姜主任要把塞給蘇凜,一想到當時那副無於衷甚至預設的樣子,他這腦子裡的弦就崩斷了。
可是豬腦子嗎?聽不出來那是氣話?
廚房裡水聲剛停,賀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過一旁的乾巾胡了兩把,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客廳裡,葉清梔正半跪在地上給賀沐晨背書包。那個軍綠的帆布小書包有些沉,仔細地調整著肩帶的長度,生怕勒著孩子的肩膀。
日從窗戶進來,打在那張素淨卻絕的側臉上,連臉上細小的絨都清晰可見。垂著眼睫,神專注而寧靜,彷彿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只有和孩子,完全沒有他賀衍的位置。
賀衍結上下滾了一圈,攥著巾的手了,大步走到玄關擋住了門。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下午放學後,我有時間開車過來接你。順便帶你們去供銷社買點,晚上我們包餃子。”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
首長親自開車接送,還要包餃子賠罪,這臺階鋪得夠平了吧?
只要點個頭,哪怕是哼一聲,昨晚那事兒就算翻篇了。
葉清梔替賀沐晨整理好書包帶子,這才緩緩站起。
甚至沒正眼看他,只是在那雙得鋥亮的軍靴上掃了一眼,目清清冷冷地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門外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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