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中充滿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修多羅自然知道太平公主雖然明面上是武家媳婦,其實自至始終對武氏一族無好.要不是事關雙生弟弟的安危,修多羅其實也贊家主此說.換作自己,如果武崇訓揮刀向砍來,一準上步奪刀反手揮過去了,什麼安樂公主,什麼武三思,全是狗屁.
“這麼說,狄景暉這案子,果然自始至終都是武三思搞鬼.”太平公主又沉,“王同皎引狄景暉上殿,要他指證武三思父子,我就知道不對勁.武三思父子和韋嫂母如今連同一,損益膠結,勢焰滔天,滿朝無人能敵.狄景暉那個沒骨頭的小人,當年他阿耶被害,他就為了自己好堅持不準追查,如今他忽然搖一變,了要為父申冤的大孝子？王同皎那個腦筋不會轉彎的憨人——算了,當年三哥招他為婿,只不過是看中了他的忠勇武藝.他在神龍宮變中來那麼一齣,也算完了任務,死得其所吧.”
“狄景暉也一樣.”修多羅答話,“他那種人多活一天,只是白費一天的糧食.為拉太子下水,被武三思滅口,也是他自己找的.”
幾年前見過狄景暉,和重潤一起……那時還命和重潤一同查著銀香囊案和狄仁傑之死,在狄宅目睹了狄景暉與張柬之等人對峙,以及重潤對那事的置.當時還滿懷著對“邵王”的慕欽佩,如今想來,恍若隔世.
“狄公於我李氏宗廟之恩,重潤沒齒難忘,絕不會坐視其沉冤難雪.狄公到底是怎麼逝去的,是病亡還是被殺.如果是後者,兇手是誰.機何在……我一定會給一個代.哪怕現在不能,往後推個一年兩年.十年八年,一定會給張相等前唐忠臣合合理的代.”
修多羅還記得重潤那晚在耳畔所說的言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而當時也毫不猶豫地應允陪他一直查訪下去,直至查出真相.那不僅是因為二人意正濃,是真的對狄仁傑那胖慈祥的老人家很有好,“狄國老”曾令覺得安篤可靠.能夠依賴.
而今他們都不在了……如果狄景暉,或者王同皎,或者武三思,或者李重俊.太平公主……任何一個人,是真心想查出狄仁傑的真正死因,修多羅都會竭盡所能相助.但他們都不是,沒有一個人對那一案的真相有興趣.
他們想的都只是自己而已.只有自己.
向修多羅問明狄景暉首一事,太平公主才起到前堂,加款待太子的酒宴.丈夫定王武攸暨,兩個兒子薛崇胤.薛崇簡均已在座陪客.酒過三巡,見太子慢慢放鬆下來,太平公主方詢問他想如何解決此事.
“侄兒魯鈍,也沒什麼奇謀妙策.”太子重俊苦笑,“我與太子妃商量,也想辦一次盛大些的宴席酒會,恭請二聖與叔父姑母.眾兄弟姐妹.王妃駙馬及宰相重臣等降,把酒言歡,席上慢慢開釋心結.只是我福薄面,如若在東宮設宴,恐怕請不聖駕……如若姑母不嫌棄,肯借公主府擺席,並出面邀約,聖上也不好拂掃姑母面的……”
說著,太子竟出了席,向太平公主一躬至地,大有“姑母不答應我就不起”之態.太平公主向丈夫,詢問其意.武攸暨一直是個老好人,捋須笑道：“既然三郎說得如此懇切,長公主就應了他吧.”
這場大宴就此定下來.太子重俊又與太平公主夫婦商定時間及設宴細,千恩萬謝告辭而去.修多羅侍立在太平公主後,著這位倒黴儲君,卻總是覺得有哪裡不對.
李重俊方才提到的“太子妃”,是修多羅的異母三姐.聖駕並東宮百回到長安之後,的嫡母韋夫人也隨兒西遷,一直絞盡腦想方設法四求醫拜佛,想讓兒懷胎生下一子,以應大行皇那個“楊氏妃生聖子”的讖語.似乎有點效果,太子妃還真做了胎,但過三幾月就流產了.重俊的侍妾隨後生下了他的長子,從此東宮“嫡長子”無份.
此打擊,太子妃楊氏大病一場.韋夫人前日還到太平公主府找過修多羅,為兒求一種珍異藥材.據說,太子妃已經昏沉多日不能理事,怎麼還能與重俊商量大擺宴席呢……
或許太子只是順一提妻子,或許他東宮裡的真正主婦,早就換別的人了……不管怎麼說,修多羅總是心裡不安.
在約定好的大宴日清晨,修多羅醒得極早.天還沒亮,換好夜行袍,越牆出坊爬院,打算先行窺探一番.
夜結束之前,院裡就熱鬧起來了,人來人往的端持各種,的確象是準備出宮去擺設宴席的模樣.修多羅事先向太平公主問明瞭各院落所在,徑自到太子寢殿外,忽見一隊下人持著火把,簇擁兩三個男子走來,火照耀下,一人在襆頭下的鬢角和濃絡腮鬍須都呈黃,十分招眼.
左羽林大將軍.“黃頭都督”李多祚.
修多羅眉頭一皺.這李多祚本與王同皎.張柬之等“五王”同屬神龍宮變中的第一等功臣,但他是蕃邦武將,豪直率,與張柬之等文臣脾氣合不來,很早就吵翻了,世人皆知.也幸虧如此,張柬之王同皎等人先後倒臺,都沒誅連到李多祚,天子皇后對他父子一直寵用不疑.
但李多祚真那麼獷沒心眼麼……修多羅對此頗不信服.出任太平公主帳府左一隊的隊正,導致隊男衛士紛紛逃亡缺崗,了朝野笑柄.後來慢慢聽說,逃走的好些人都更換籍歸到了羽林軍帳下.這可不是那些衛士自己能辦到的,明顯有人在幕後縱,打擊抵制“禍政”.
修多羅再定眼細瞧,低頭弓腰依次走太子寢殿的,除了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還有右羽林將軍李思衝.左金吾大將軍李千里.這都是軍最高階的將領,夤夜大明宮院來見太子,是要做什麼？
向前輕捷縱躍,藏到寢殿窗外,靜靜傾聽室聲響.只聽見禮聲過後,李重俊便問“是否都安排好了”,那幾個將軍均答“殿下放心.誓死效忠”之類.李重俊嘆息道：
“我做此事,不忠不孝,悖逆犯上,實在良心不安,也必將留下萬世唾罵.唉！要不是韋賤人母和武三思勾結作,危害社稷江山和主上,我也不至於冒著敗名裂全家滅門的風險……”
“事到如今,殿下也不必想太多了.”這個大嗓門想必是李多祚,“多祚就說一句,殿下做太宗文武聖皇帝的賢孫就好！”
說罷,室武將都笑了起來.李重俊也跟著乾笑兩聲,又道：
“天亮之後,我裝上馬時扭傷,遲後出發,先讓太子妃去太平公主府赴宴.見出現,別人應該沒什麼疑心了.你們可要佈置崗位看好了,最關鍵的就是二聖.上氏.安樂公主.武三思父子這幾人.只要他們進長公主府,你們就……”
修多羅屏住呼吸.
李重俊本沒想去姑母家設宴緩和與父母妹妹的關係……他是想把自己痛恨的所有人都騙到那裡,然後發軍包圍太平公主府,一網打盡仇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