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敬真終於開始番上,到營當直十天,再回來休息十天,如此換.預計他還得有幾日才回家,阿浪也暫不去想他.那年本不壞,雖然姓武,應該也……沒事吧？
人是留下了,怎麼置裴妃,阿浪傷腦筋.
按狄仁傑的建議,他最好把實直接稟報天皇,別再經天后或者太子轉達,能生很多波瀾.但阿浪眼下還不想這麼幹,天皇早明示過不想聽他說自己妻兒的糾紛,裴妃這事算不算“糾紛”,他不確定,但肯定不算什麼愉快喜報.
阿浪更想先跟太子李賢說說這事.他和李賢雖經常爭吵,卻沒太多顧忌.但狄仁傑阻止了他,也沒說明原因,只含糊道“等我先去莊敬寺探訪回來再定”.阿浪這兩天沒事,便和狄仁傑.索七娘三人一起,以進香為名去了莊敬寺一趟.
這寺院離承福坊很近,在東城,佔地頗廣,幾進幾齣,氣象森嚴.寺西牆那邊就是東宮,北牆外則是含嘉倉城.看這所在,便知是皇家寺院,不等閒人眾香火.
阿浪和狄仁傑之前都來過莊敬寺,是為了拜祭停殯寺的閻莊靈柩.此時狄仁傑和索七娘都沒,要不是阿浪向門上出示了千牛備魚符,他們連寺門都進不去.
進去之後又到閻莊靈前拜了一拜,他們與守靈的閻家人攀談起來,方知這莊敬寺幾乎是“東宮家廟”.不但太子眷常來做法事供養,寺後幾進院子,還住著前太子的出家嬪妾.罪黜宮奴.病殘宦,類似於武皇后在太宗死後削髮為尼的那個“業寺”.
“阿邢就是讓你們來莊敬寺？沒說找誰？也沒說到寺啥地方？”阿浪問狄仁傑和索七娘,那兩人都搖頭.
“陷害裴妃和先太子的人,佈局很長遠.”狄仁傑思索著道,“能安排阿邢合璧宮,潛到裴妃邊行事,也非常人可辦到.先太子逝後,他臨幸過的宮人需到這裡出家……難道……”
“原東宮裡的姬妾,嫉妒裴妃冊立,為了跟爭寵,佈下這個局？”索七娘想想,又道：“鞦韆出事之前跟我說過,和先太子剛到合璧宮住,那宮院新建,地方不小,空的,缺下人.本想把孃家幾個從小服侍的婦人侍娘召進合璧宮,太子也沒說不行,但家令寺的人不讓,說不合規矩.最後家令寺是從長安舊東宮.掖庭.院那邊調了一批奴婢,充到合璧宮去了,想必阿邢也在其中.”
“家令寺啊……”狄仁傑沉,“那會兒閻當時還在,不過他未必管到那麼細的庶務,不知是食.典倉.司藏哪一署辦的差使……”
三人說著話,踱到莊敬寺後進一院門前,被守門的攔了下來,告知“裡面住著是前東宮眷,不見外人”.索七娘以“我是王娘子的表姐”為名,在門口纏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進去,怏怏而回.
“王娘子是誰？”阿浪問,索七娘答：“我哪知道？太子那麼多人,其中總會有一兩個姓王的吧？嘖,真浪費啊……”
阿浪聽得好笑,想說“那你說李娘子應該也能蒙對一兩個”,又一想不行,漢人講究“同姓不婚”,李弘的姬妾裡還真未必有姓李的.狄仁傑忽道：
“七娘,要不你再去試試？這回說是阿邢你來的,看那守門人如何反應？”
對啊,怎麼忘了這個？索七娘興沖沖一轉,又去敲打院門,依樣一說——還是被轟了出來.
這一進院落的守衛灑掃也比別的地方嚴,在門拒絕他們的老人聲音尖細,明顯是個宦,怒氣衝衝地喊“快走！快走！過來轟他們走！”門邊一個清掃落葉的裹巾蒙面男僕便拎著長掃帚走來,也不出聲,只揮掃把作勢威脅.
這男僕材還壯,蒙面巾之上的雙眼兇.阿浪倒不覺得打不過他,但打起來也沒意思.狄仁傑扯扯他袖,三人轉離開這重門,又往別踏勘.
在莊敬寺裡轉悠半日,沒什麼收穫.三人走出寺門,立在街上商議下一步,忽見武敬真穿了一翊衛服,腰掛長刀,騎馬飛跑過來,還沒到近前就大喊：“長孫郎！快回家！”
阿浪頓覺大事不妙,不及細問“出了什麼事”,接過武敬真跳下馬遞來的韁繩,飛上馬出東城.好在他家宅離此寺極近,賓士片刻就到,只見門前圍著一隊穿金吾衛和東宮衛率服的兵士,領頭的已經進了門.
扔韁跳下馬背,阿浪直闖進自己家門,毫不意外地看到帶兵的將之一正是索元禮.
索元禮因在恭陵民夫暴一事上“有功”,雖千夫所指,太子賢還是保下了他,和他好友丘神??一起調東宮衛隊任武,帶衛士值崗.阿浪非常厭惡這二人,也當面對李賢表示過異議,李賢答得振振有辭：
“我屬下,擅作道德文章的老夫子要多有多,真能辦理煩難差使庶務的能幹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也知道那兩個人品不怎麼樣,可他們有用！你我貶退他們,再有恭陵那等事出來,你能給我理麼？”
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李賢不願意介索七娘和索元禮的家產糾紛,“方私賣馬,包庇逃將,也不是完全無罪,且在豳州鎮將管轄職權,索五那舉措不算過分.”
有了新太子明裡暗裡撐腰,索元禮更肆無忌憚.阿浪今日剛又聽索七娘說,他手下的東宮衛士常常藉故到南市羊馬行商胡那邊去勒索刁難,壞的生意,還時常跟蹤索七娘主婢出門.只怕這次也是索元禮掌握了七娘的行蹤,又與金吾衛軍核對涉事諸人,推斷裴妃就藏在阿浪家裡,才敢公然到長孫千牛的敕賜宅院裡拿人.
阿浪進了門,只見他的家奴辟邪等十幾個男子正攔著索元禮等人講理,但那些都是賤籍上的僮奴,人微言輕,哪裡攔得住兩位軍軍和一眾如狼似虎的衛士.阿浪喊一聲“都住手”,索元禮等人扭過臉,見是他回來了,面立時沉下來.
有五品開國縣國爵位在的長孫浪,論階高過索元禮不,且他還是天皇外甥.二聖太子跟前的紅人.真要,他毫不懼,前踏一步,剛又說一句：
“索元禮,你們膽大包天,是奉了誰的敕令來查抄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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