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元年,宦王伏勝向天子告發武皇后引道士宮行厭勝,天子一時大怒,召宰相上儀問計.上儀冒冒失失地建議廢后,正在氣頭上的皇帝便命他當場草詔.誰知寢閣侍人早飛報皇后,武后立刻趕來向天子泣訴申辯.多年來夫妻齒相依,又育有那麼多兒,皇帝對妻寵憚依從慣了的,一鬧就心,不但立刻打消廢后的念頭,還推說：“這都是上儀教我的.”
上家從此萬劫不復.武后親信許敬宗誣陷上儀.王伏勝勾結廢太子忠謀逆,三家皆抄斬沒籍.至於武后“行厭勝”到底有無其事,當然也沒人再追究.
一直到宮車駛皇城,路上平安無事,婉兒才放下心.但的車在長樂門外被攔了下來,守門宦上來報說：“東宮來了兩位,說是太子妃有事,請上才人到莊敬寺一敘.”
太子妃……就是原雍王妃房氏了.妻隨夫貴,李賢繼立太子之後,他正妻房妃也順理章被冊封為皇太子妃,雖然那夫妻倆之間的分吧……
婉兒腹誹著,口上自然應命,其餘宮人各回本位,自己坐車隨著東宮一路東行.房妃沒在東宮召會面,反而去東宮家廟莊敬寺,似乎也是要避免“私室秘議勾結”的嫌疑.果然,婉兒被直接帶到莊敬寺的大雄寶殿,而正在佛像前跪經等著的,也不是隻有房妃一人,還有的妯娌英王妃趙氏.
今天倒是巧,婉兒想,先見阿兄,又見其妹.三人見過禮,又一同拜過佛,房妃便開言說話.
事由不復雜.前些年,天后帶頭捐脂錢在城南伊闕龍門山修築了一尊盧舍那大佛,快要落開了.又趕上太子新立及改元等要務,房妃等一眾命婦皇親帶頭,準備再捐一筆香火錢,於大佛對岸的東山上修葺舊寺閣,立一座“香山寺”.
提議是好意,也經過了二聖允可.但太子賢得知後,拒絕“慶賀太子新立”的疏頭,命改“為孝敬皇帝祈福”,又命在伊闕兩岸諸寺當中多設福田病坊.普救苦難——這倒也不是新政.
伊水兩岸山崖丘坡之間,除了北魏以來的開鑿的諸多石窟佛像之外,原也有不寺院.因為離城有一段距離,不怕過病氣,去伊闕那邊供佛捐助的富貴人家又多,天然適合病患休治.諸寺院開設病坊,藉此收香主捐供,也早氣候.只是老病死亡等,說來畢竟晦氣,與天后原意不和.香山寺又選定基址,建在盧舍那大佛對面,視線可及之,相當於讓大佛雙目天天看著河對岸那些病人……這個祈福疏要怎麼寫,傷了太子妃房氏的腦筋.
才平平,本也不太懂舞文弄墨,偶然與弟婦趙妃及其母常樂大長公主商議,大長公主出主意“不然娘子問一問宮中那上才人,聽說最能探知天后心意”.今日有機會,房妃就請了婉兒過來,在莊敬寺佛像前發問,也是個祈請佛祖見自己孝心的意思.
“娘子要不然勸一勸殿下,施捨病坊之事照做不妨,疏文當中卻不必提及？”上婉兒建議.實在是有點怕了那對母子沒事找事的德.
房妃卻只搖頭：“我早勸過殿下,他……不肯聽.”
婉兒見過這對夫妻相的形,知道“不肯聽”的意思大概是李賢一搖頭甩手而去,本連進一步解釋勸說的機會都不給妻子.
著新太子妃眉間深深的蹙紋,對這位未來的大唐皇后忽起同,心想就算能順利主中宮,將來恐怕也是天皇原配廢后王氏那樣的結局.和前太子妃裴氏相比,還不一定誰的命運更慘.
武皇后如果能在上宮頤養天年,與丈夫白頭到老,已經算……非常幸運了吧.
“盧舍那佛乃是報佛,智慧廣大,明普照,一切平等不二.”婉兒絞盡腦想著自己讀過的佛經,“既然平等不二,於皇家供養佛像足下,安置塵間泥垢.災厄病患,那也是空不異.修行圓滿.大徹大悟的法相.有眾苦難,更顯天河對岸蓮華藏世界之功德無量.廣大莊嚴,婢子照這套話語,去寫篇立寺祈福疏,娘子可滿意？”
房妃聞言,先合掌念一聲“阿彌佗佛”,如釋重負.趙妃在旁又忙道：
“寫一篇不夠,我也捐了香火錢,也得立疏焚化.既然請了上才人來,一事不煩二主,知道你的大才,也煩請為我家寫一篇吧！”
這位公主生得白俏麗,輒撒,舉言語頗惹人憐.多寫一篇疏文對婉兒來說也不算什麼事,微笑應允,二妃又好生謝一番,應許不謝禮,言語都很客氣尊重.
趙妃罷了,婉兒之前其實和房妃很相.從長安到的一路上,就是與李賢家眷同行同宿的,那時房妃雖也說不上輕慢,但明顯不怎麼瞧得起婉兒.如今還從親王妃升為太子妃了呢,反而待婉兒更敬重了些.
婉兒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也懶得計較這些.三又在大殿上說了些話,妯娌兩個先辭別回家,婉兒在後相送,直到目送們上車出門,才命邊跟著的小婢去喚自己來時所乘的宮車.
立在大殿臺階下,一轉頭,忽見後院門前贔屓馱著的一座高大石碑後,有一隻手臂出來,向自己招.
那手臂上的袖是綠的,揮手勢很明確.婉兒眼神不太好,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睛,抬頭再看,那綠袖手臂仍然從石碑後面探出來,做招引狀.
婉兒再看看周圍,一時無人經過.這是東宮家廟,太子妃剛為了個……略有點奇怪的理由,特意把自己過來……
難道是……阿孃？
婉兒心臟大跳,不假細思,匆匆提向那手臂跑過去.等跑近了,綠影一閃,那人進了後院門,卻又留一條門,明顯是招呼也進去.
門後有婦相呼言語聲傳來,婉兒一咬牙,推門而,卻見那人影還是在前遙遙引路,領著轉了好幾個彎,到達一極僻靜的屋角後,才倏忽消失.
這是什麼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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