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奇案之失六駿》第八章資聖寺(2)

作者:森林鹿·6個月前

“我是你母親離世以後才出家的,”寂善告訴阿浪,“那又是一場大禍,府裡好多人都被治罪了,我也……我一直在二十一娘邊服侍,天子怪我們侍奉不謹,沒能攔住駙馬行兇……”

“駙馬行兇?”阿浪聽得糊塗,“什麼駙馬行兇?我阿耶都流放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

“不是說你阿耶,長孫駙馬那麼好的人,他怎麼會……是後來的韋駙馬.唉,小郎君,你不知道二十一公主是怎麼故世的嗎?”寂善疑地問.

哦,是說他母親再嫁的那個後夫.

“家父和我在南邊,一直不知道家母在京的形.我幾年以前輾轉回京,才聽說長公主離婚以後又很快親……”阿浪咬咬牙,示意房,“是嗣趙國公那剛逝世不久的先父告訴我的,他也沒說很多,只說公主再嫁以後,沒幾年就病死了,天子哀痛同母妹,命以皇后禮安葬……怎麼那姓韋的還敢行兇?”

大唐公主地位尊貴,有不驕橫待凌辱夫家的,阿浪可從來沒聽說過哪位駙馬敢對公主無禮——那會被視為欺辱皇室,罪不容恕.寂善長長嘆一口氣:

“原來如此,你是真不知道,也難怪……那事說起來,罪責最終得歸到……天皇,二十一娘其實就是被同母阿兄給害死的.”

“怎麼回事?你細說說.”阿浪低聲音.

寂善也左右看看,見無人注意他們,才輕聲細語地向阿浪,當年新城長公主被天子和新皇后嚴令與長孫詮離婚,痛苦不堪,哭了幾天,一再進宮哀求,要同丈夫兒子一起流放嶺南.天子藉口有病,避而不見,新皇后武氏則百般不許,藉口是“先帝與文德太后捨不得親生吃苦罪”,天子不能有違孝道.

離婚詔書頒下,長孫太尉還親至公主府帶走了阿浪,二十一公主大病一場,臥床數月不起.天子可憐妹孤苦,覺得才二十幾歲的年輕子,總得有個丈夫在邊照顧才合適.不知誰推薦了京兆韋氏的韋正矩,說是兩京有名的才子,喪妻不久,正可尚新城長公主.這樁婚事就這麼定了,而二十一公主一直都被矇在鼓裡,直到被侍娘們打扮好扶出門塞上婚車,才知道自己又要嫁人.

從小一直被父兄姑姐侍娘奴婢們照顧著,子靦腆溫婉,本不是個有主意的人.懵懂再嫁,直到進了青廬房,才回過神,大哭大鬧,堅決不從.後夫韋正矩對這樁婚事也沒多願,見妻子這樣,便出門迴避,此後二人一直不睦.

天子對此事的調和手段,是升韋正矩為“奉冕大夫”,以高厚祿引,再加言語威脅,要他善待妻子.但新城長公主抗拒後夫之意甚為堅決,韋正矩雖搬進公主府居住,二人從未同房.

那韋正矩本有風流才子聲名,脾也不甚溫和.他被公主府,妻子不見他,置妾寵婢也不方便,在外嘖有怨言.後來風聲漸漸傳開,兩京場幾乎都知道太宗再嫁失意,夫妻不和.這樣過了三四年,有一天,韋正矩喝醉了酒……

“韋駙馬喝多了,在後堂大喊大,罵公主不守婦道,不服侍丈夫,天理不容.”寂善紅著眼睛拭淚,“我們上去勸,哪裡勸得住……駙馬出刀來,把我們都轟出門外,反上門栓,又踢開公主的臥室門……他的隨侍僮攔著我們,只說夫妻私事,不容別人手.我聽見公主在哭,駙馬在罵,傢俱撞翻倒,後來……”

“後來怎麼樣?”阿浪屏息問.

“後來就沒靜了,室也吹滅了燈.”寂善苦笑,“那時我們都以為,公主願意了,畢竟他們已經親好幾年……長孫駙馬你們父子流放到那麼遠的地方,又聽說老太尉和他嫡子死了,長孫家的所有人都死了,公主也沒了指,死心了,就願意跟韋駙馬了.可第二天早上,我們進去服侍,一眼就瞧見……公主吊在槅子上……”

捂著,不敢放聲哭,淚珠滾滾而下.阿浪仰天閉目,心中酸苦雜俱,淚水也衝出眼眶.

“府裡報上朝廷,最後向外公佈的是公主暴病而亡,駙馬侍疾不謹,平時又對公主言行無禮,著即賜死,流放其族人.”寂善泣著繼續說道,“公主府裡的下人也各有罪責,我貶到這資聖寺裡落髮出家,為二十一娘追福……”

阿浪出帕子眼睛,深深吸氣,告誡自己要冷靜.他母親已經死了,死了好多年,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復生,他做什麼都沒用.欺辱迫害的兇手也死了……等等?

好象有哪裡不對……阿浪探手去自己腰間囊中的金盒.他今日來資聖寺,特意帶上了亡父的骨灰,也是暗暗希阿耶的在天之靈能保佑自己,在此找到那塊‘什伐赤’雕馬磚的下落.

這秦鏡盒,他之前也帶去了昭陵,還曾與狄仁傑.宋陵丞.徐鋤頭都私下討論過,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不驚太子地挖開新城長公主墓,為父母合葬.結論是沒有,當然.

而朝廷不肯滿足他心願,就是因新城長公主已與後夫韋正矩合葬在一起,再葬前夫長孫詮的骨灰,要鬧出二夫爭一妻的笑話醜聞,讓皇家蒙.

“既然韋正矩是殺害二十一公主的兇手,又被皇帝治罪賜死了,他怎麼還能以駙馬份,同新城長公主合葬一墓?”阿浪問寂善.

中年尼姑苦笑:“天子賜死韋駙馬的時候,正在氣頭上,沒人敢勸阻.後來稍微過了一陣子,韋家人喊冤,天子命心腹詳查,查明公主自盡時飾完整,上無甚傷痕,駙馬沒……但韋駙馬自己扯去了汗衫袴,倒在房呼呼大睡,應該是喊一陣,發洩完怒氣就睡過去了.男子醉那樣,其實也……做不了什麼.公主是被駙馬言論行徑所辱,一時激忿而輕生,然而婚數年不肯從夫,也有錯在先.商議下來,天子饒恕了韋駙馬的罪過,召回其家人,又命給公主駙馬合葬立碑.唉……二十一娘最終還是被迫跟韋駙馬在一起,真是太可憐了.”

是啊,阿浪茫然地想.生前不得自由,死後不能自主,所遠隔千山,冤孽偏得同,唯一的親生骨還恨了半輩子……

他頭腦昏沉,心裡象塞滿了麻敗絮一般,做什麼都沒心思了.約略問了問這些尼姑,寺有沒有發現過“什伐赤”雕馬磚相關,人人搖頭.他不想再多呆下去,帶著長孫元翼母子出寺,把他們送回家.

很想和婉兒說說新得知的父母的事,聽聽的安和剖析.再不然狄仁傑也行,阿浪只想找個人好好聊聊,他自己腦筋快要轉不了.但那二人和太子賢仍在昭陵,大概還得有一陣子才能回長安吧……

天遂人願.阿浪從樊川回長安的第二天,皇太子一行也突然返駕,狄仁傑與婉兒都隨行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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