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敬真抬頭看他一眼,慢吞吞說幾個字：
“娶公主,你更合適.”
“我……”阿浪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跳起破口大罵.狄仁傑早有防備地一手按住他,微笑道：
“其實敬真說得也沒錯啊.帝甥尚主,國家故事,你既是天皇同母妹之子,如今又做到了五品將軍,還年輕未娶.你要是向太平公主求婚,那也恰當得很,沒人會罵你張狂僭越.你還可以全敬真和百歲這一對小鴛鴦,功德無量哇.考慮考慮？”
如果說武敬真是急之下到引禍水,那狄仁傑明知阿浪和婉兒兩相悅山盟海誓的,還這麼撥取笑,本就是在故意報復……報復阿浪和索七娘竄通一氣給他“納妾”吧？
蘇味道也吭吭吭地笑不止,一副看戲模樣.知道指不上這兩人幫忙,阿浪也懶得搭理他們了,追問武敬真：
“所以你還是要接那個差遣,去恭陵監工？辦完回奏朝廷,討二聖歡心,去承襲武敏之留下來的位子？改認武后死去的老父當阿翁,做太原王的便宜孫子？”
他自知口氣不好.他在石窟寺了一鼻子灰,心裡本來也有邪火.武敬真聽他說得刻薄,臉紅了一下,馬上又直腰桿：
“是.阿翁送我上京,本也是為這來的.”
“那百歲呢？”阿浪問,“你當了周國公和太平公主駙馬以後,打算這輩子都不見了？還是想著再把弄進駙馬府去用幾年,什麼時候被公主發現,打死了算完？”
梁百歲說到底只是個“良家子”,中間還有幾年曾賤籍為婢,雖經放良,無論如何擔不起國公夫人高位.阿浪近一年周旋在貴戚命婦當中,深知箇中勢力滋味.武敬真就算能努力求得最佳結果,自己承了爵,又娶百歲為正妻,他們今後的日子仍不會順遂到哪裡去.
聽他語氣越發苛厲,武敬真臉上線條也越發倔強,一言不發地後退向阿浪磕個頭,起走出門,背影決絕.
這小子……
“你對他太兇了,”狄仁傑責備阿浪,“他今年都十九了,才比你小几歲？這孩子又向來心裡有主意.年輕人努力上進求取功名富貴,不是正該當嗎？說那些難聽話幹什麼？”
“為榮華富貴拋了親生爺孃,認賊作父,還喜新厭舊去娶公主,他有理啊？”阿浪翻著白眼強詞奪理.說是這麼說,他還是起也走出書房門,立在戶外看武敬真和兩個隨來的左威衛兵士將他的剩餘雜打包袱扛出院門.
門外有三匹馬和兩個腳伕,武敬真本就經常住兵營,在長孫宅留存的事不多.這一趟搬走,看樣子是絕不會再回來了.阿浪沉著臉不吱聲,約聽到後院仍有子哭聲.
武敬真自己作也不麻利,有些慢慢騰騰猶猶豫豫,不時抬頭向後院一眼,神苦惱沮喪.阿浪覺得這小子假如還有一點良心,也該去向百歲經常告別,二人撕擄代清楚,利落分手.
梁忠君這孤容貌很不錯,緩過幾年,他或索七娘應該可以再幫找個好人家嫁了……
後院門忽然開啟,百歲紅腫著眼睛跑出來,抿直線朝著武敬真奔去,右手攥拳.
要打這沒良心的薄郎一頓？阿浪頓時眼睛發亮,拳掌躍躍試.武敬真這小子要是膽敢反抗還手,哼哼……
“武四郎！”百歲仍然聲帶哽咽,語氣卻十分堅決,“我來謝你幫我從蕭長史家索得籍文書.百歲雖是個小門小戶的苦命,可也知道好歹,有恩報恩,我——”
說不下去了,手一展開拳頭,掌中金閃耀.阿浪在旁看去,認出那是前太子李弘讓家令閻莊帶給梁忠君的兩條金刀子之一,原來梁忠君去海東之前又給了兒.
武敬真自然也認得這是什麼,張皇失措地只是推拒,一個字說不出.百歲拉過他手,把金刀子塞進去：
“拿去！你我兩清了,以後誰也不欠誰！各走各的路……”
力氣不大,武敬真一昧把金子反塞回手,二人拉扯不休,武敬真急赤白臉地迸出一句：“太貴重！不值當……”
“怎麼不值當？”小姑娘仰臉盯著他,眼中淚水又流下來,“在你心裡,我梁百歲的價,還不值一條金子？”
武敬真愣在當地,不再說什麼了,也沒再推拒那條金刀子.百歲抹一把眼淚,掉頭又跑回後院.武敬真追了兩步,又立住腳,低頭看著掌心發呆.
此時院裡人都出來瞧熱鬧,索七娘和野蔥兒也出了後院門,梁百歲投進索七娘懷裡,無聲掩泣.胡姬只是嘆息,摟住頭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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