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什麼人？”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乾，但努力維持著鎮定，“‘統一紀元’的？還是哪個聚居地來抓壯丁的？”
“都不是。”陳默把能量棒拋給他，“我們是來找東西的。化工原料，特種潤油，冷卻劑，實驗室級別的。”
老人手忙腳地接住能量棒，幾乎是本能地把它攥在手裡，嚨滾了一下。但他沒吃，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後眼著他的同伴，特別是那兩個孩子。
“我們……我們懂那些。”老人轉回頭，眼神里多了點東西，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浮木，“這個園區的舊倉庫，地下管線的走向，哪家廠子還剩點什麼……我們都知道。末世前，我們就是這兒的工程師、技員。”
他指了指自己：“李為國，北方廠八級鉗工，幹了四十年，閉著眼睛能把進口機床拆了再裝回去。”又指了指後那個一直沉默、戴著一副碎了半邊鏡片眼鏡的中年人：“劉工，劉志遠，化工廠的工藝工程師，園區裡那些管道、罐子、反應釜，沒他不的。”
“代價。”陳默言簡意賅。
李為國深吸一口氣，了佝僂的背——這個作讓他看起來更瘦了。
“帶我們走。”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給我們一口吃的，一個不被凍死的地方。我們……我們什麼都能幹。維護機，修理裝置，辨識材料……我們不是累贅。”
秦雨墨的目掃過他們，尤其在兩個面青紫、明顯營養不良的孩子臉上停頓了一下，沒說話。
陳默也沒說話。他從腰包裡又拿出三能量棒，兩包封的乾糧，放在地上。然後轉，朝“鯤鵬”走去。
“帶上你們能帶的所有工、圖紙、筆記。給你們十分鐘。”
李為國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枯瘦的臉上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他轉，用嘶啞的嗓子對同伴喊：“快！快收拾！把工箱！床頭那摞圖紙！床底下的樣品箱！都帶上！快！”
倉庫裡響起一陣慌的翻找聲。
十分鐘後，這支小小的、狼狽的隊伍站在了“鯤鵬”面前。他們每個人上都揹著、抱著、拖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布袋，甚至還有個鏽跡斑斑的工推車。李為國懷裡摟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像是他的命子。
他們仰頭看著這座鋼鐵堡壘，眼神里有恐懼，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
陳默開啟艙門：“上車。”
李為國第一個爬上去。當他踏進溫暖、明亮、充斥著儀運轉聲的車時，這個老工程師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抬手用力了眼睛。
其他人魚貫而。最後一個人抱著孩子上去後，陳默關閉艙門。
“鯤鵬”啟，碾過積雪，駛離這片廢棄的工業園。
車廂裡，新人們蜷在座椅上，小口小口地、珍惜無比地啃著分到手的食，連掉在掌心的碎屑都得乾乾淨淨。李為國慢慢吃完了一整能量棒，臉上恢復了一點。他猶豫了一下，走到正在檢視地圖的陳默邊。
“老闆……”他用了這個舊時代的稱呼，“你們要找的東西，我知道在哪。園區西北角，地下應急儲備庫。末世剛來時，廠裡組織我們轉移了一批高價值的原料和試劑進去，用真空容封著的，理論上……應該還能用。”
陳默抬眼看他。
李為國嚥了口唾沫，指了指懷裡油布包著的東西：“我……我帶出來了儲備庫的結構圖和門碼。還有……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布展開。
裡面是一套工。不是普通的扳手螺刀，而是一整套校準工——學校準儀、千分表、水平儀、扭力扳手……每一件都保養得極好，在車廂燈下泛著冷的金屬澤。這是一套八級鉗工吃飯的傢伙，是他的勳章，也是他的命。
“我用這個，還有我這雙眼睛，這條命，擔保。”老工程師的聲音很輕，但很沉，“只要給口飯吃，給個能幹活的地方，我們……我們什麼都能幹出來。”
陳默看了那套工幾秒，點了點頭。
“坐好。下一個目的地，地下儲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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