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莉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帶了點無奈：“嶼默的出發點是好的，想為企業謀出路。不過上市確實風險大，眼下經濟形勢不明朗……”
在和稀泥。用溫的語氣，把兒子的雄心壯志，稀釋一碗不鹹不淡的湯。
“媽，”董嶼默轉過頭，第一次在會議上直接稱呼母親，“如果我們不改變，三年後森森木業還在嗎？環保紅線越來越嚴，人工本越來越高，東南亞那些廠子的價格比我們低30%——我們憑什麼活？”
“憑質量！”董懷安拍桌子，“我們董家的木頭，實打實！那些東南亞的，都是速生林，得很！”
“可客戶只要便宜。”
“那就找要質量的客戶！”
“那樣的客戶還有多？”董嶼默反問，聲音裡著火，“二叔，您去年親自跟的那個地產專案，人家最後選了廣東的廠子，為什麼？因為我們報價高了18%。”
董懷安臉變了變，沒接話。
會議室又靜下來。
窗外的過百葉窗，在紅木桌上切出一道道斑。斑隨著時間移，從董嶼默的資料夾，移到陳奧莉的茶杯，最後停在王鴻飛的筆記本上。
王鴻飛在本子上又寫下一行：「董懷安——去年丟單，忌諱被提。」
陳奧莉了太，聲音有些疲憊：“這樣吧，上市的事，年後立個專項小組再研究。今天先不表決。”
一錘定音。
溫地，把兒子的提案，擱置了。
董嶼默站在那兒，站了很久。然後他默默關掉投影，收起遙控，坐回座位。作很慢，像個被掉了發條的人偶。
會議進下一個議題——年終分紅。
元老們立刻活泛起來。張偉拿出老花鏡，仔細看報表上的數字；董懷安和旁邊的人低聲商量著什麼；有人開始算自己能分多。
陳奧莉恢復了從容，微笑著聽取彙報，偶爾點頭。
彷彿剛才那場關於企業生死的爭論，從未發生。
這便是家族企業最深的悖論——那些口口聲聲說“為了這個家”的人往往最先忘記這個家靠什麼活到今天的。
王鴻飛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麼“溫水煮青蛙”——青蛙在溫水裡覺得很舒服，等發現水燙時，已經跳不出去了。
而董嶼默，是想把青蛙撈出來的人。
可惜，鍋邊的其他青蛙不同意。
會議結束前，陳奧莉忽然看向王鴻飛：“鴻飛，你最近在整理公司檔案，有什麼發現嗎？”
所有人的目轉過來。
王鴻飛合上筆記本，抬頭微笑：“還在梳理。不過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2008年金融危機時，公司差點資金鍊斷裂，是董懷深董事長抵押了個人房產，才渡過難關。”
他頓了頓：“那份抵押檔案上，只有董董一個人的簽名。”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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