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推開VIP病房門時，董嶼白正坐在床沿，盯著窗外某虛空，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摺疊又展開那張米白卡片。
“小白……”
聲音帶著哭腔，像被水浸的棉花，又又沉。
董嶼白回過神，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林晚星已經走到床邊坐下，出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右側肩膀上。
眼淚很快滲過病號服，熱乎乎地烙在皮上。
董嶼白僵了一瞬，隨即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背，聲音裡出習慣開玩笑的調子：“林懟懟同學，你看，我真是個表演天才。自己不哭，倒把聽眾弄哭了——這絕對是最高階的表演技巧，得收你學費。”
林晚星沒接話，眼淚流得更兇，肩膀一一的。
“不是，你等等。”董嶼白覺到肩頭的病號服的布料已經溼，溫熱過皮傳導心裡，一陣暖意，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故作嫌棄地拎著後脖領的往後輕拽：“喂，林懟懟，你這哪是眼淚？你不會私報公仇，跑到我肩膀上擤鼻涕來了吧？我這病號服用完可是要還的。”
林晚星“噗”一聲被氣笑了，眼淚還掛在睫上，抬起頭時，鼻子下面果然掛著亮晶晶的鼻涕，大囧，習慣抬起手就要捶他左肩——
手腕在半空被董嶼白穩穩捉住，用右手袖口抹掉了鼻子下面的鼻涕。
“懟懟同學，”董嶼白挑眉，另一隻手點了點自己左上方，“這兒剛裝了個二十萬的保命火柴盒。你這一爪子下去，是打算謀殺親未婚夫，然後繼承我的遊戲賬號？”
“誰是未婚夫！”林晚星瞪他，眼圈還紅著。
“娃娃親也是親。”董嶼白松開手腕，往後一靠，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唉，十分鐘之，失兩次——先被老闆甩，再被青梅竹馬否認婚約。我是不是該去申請個吉尼斯世界紀錄？‘最快連續失就獎’。”
林晚星盯著他看了幾秒，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沒事？”
“沒事。”
“不激？”
“不激。”
“不生氣？”
“不生氣。”董嶼白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意外地真實，“早晚都要面對的事。甚至……還有一點點高興。”
“你騙人。”林晚星不信。
“說明，夢夢對我是認真的。”董嶼白側過頭，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冬日，“你想啊，夢夢要是隻想找個弟弟談，不用考慮未來，過程就好了，何必在乎我以後會不會死？認真了，認真到……甚至想過和我結婚，才會想那麼遙遠的未來，遠到害怕了，才要跑。”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這其實，算是一種變相的肯定吧。”
說完，他極快地眨了幾下眼睛，看向窗外。結滾了一下，彷彿把某種更滾燙的東西嚥了回去。然後，幾乎是同時，他臉上那個淡而真實的笑容又回來了，快得讓林晚星懷疑剛才那一瞬間的空白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林晚星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最痛的領悟，是從對方的退裡，反推出自己曾被多麼鄭重地過。
林晚星出手，掌心在他額頭上試溫度：“沒發燒啊……你們樂觀主義者都這麼自欺欺人的？”
“這智慧，是傳，我爸教的。”董嶼白開的手，“剛才夢夢轉走的那瞬間，我確實難得想把自己埋了。但我爸——就突然出現在我腦子裡，像個彈幕似的，說了上面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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