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除夕的鐘聲在遠約響起時，林晚星正坐在雲港市人民醫院肝病科VIP病房裡，盯著輸裡的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數著這個年最後幾秒鐘的流逝。
病床上，林國棟剛剛睡。
兩小時前，這位在雲港商界叱吒多年的男人，因為在年夜飯餐桌上又抿了小半杯紅酒，肝腦病再次發作。
他在自家那棟三層別墅裡像瘋子一樣無差別打人，砸碎了玄關那面義大利進口的全鏡，最後被120醫生用束縛帶按在擔架上，在救護車上打了鎮靜劑，一路扭送到醫院。
林晚星被值班醫生劈頭蓋臉兇了一頓。
“肝化晚期！酒的！藥治療已經沒什麼效果了，下一步就是肝移植！”年輕醫生語氣很衝，大概是被除夕值班搞得火氣很大，“你們家屬怎麼回事？不知道他不能沾酒嗎？一滴都不能！”
林晚星張了張，想說“我勸過，他不聽”，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醫生把病歷本摔在護士站臺面上：“雲港人民醫院沒有肝移植資質，你們得轉院。建議去寧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他們肝膽外科門口掛著肝移植中心的牌子。”
林晚星當然知道那個牌子，而且記得清清楚楚——那牌子就掛在肝膽外科病區的門口，明晃晃的，每次去心臟中心的路上，都會路過。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林晚星第一個想到給蔣凡坤打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接電話的居然是陳薇。
“晚星啊？找老蔣？”陳薇的聲音帶著笑意，背景音裡有春晚小品的聲音和年人酒桌上的說笑聲，“他喝多了，睡著了。有什麼事跟我說，或者明天再打？”
林晚星握著手機，站在病房走廊慘白的燈下：“沒什麼事……就想給蔣老師拜個年。”
“拜年啊？”陳薇那邊笑了，“明天再拜吧，還有幾個小時才真正年呢。先這樣啊，鞭炮聲太響聽不清你說什麼。”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晚星盯著手機螢幕，愣了幾秒，然後翻到沈恪的號碼。回到雲港後一直想給他打電話，但想到他上那個還沒好的傷口，怕他說話不方便。這些天他們只是發訊息，沈恪每條都秒回。
知道今天晚上，沈恪在寧醫附院心臟中心值夜班——整整五層樓，值班醫生只有他一個人。
怕他忙，怕打擾。
但林晚星還是忍不住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護士，聲音急匆匆的：“沈主任正在搶救病人！您哪位？有急事嗎？沒有的話明天再打吧！”
電話又被結束通話了。
林晚星握著發燙的手機，慢慢走回病房。推開門，看見黎曼正抱著四歲的林旭晨，坐在陪床上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小男孩被父親發瘋的樣子嚇壞了，現在總算睡著，睫上還掛著淚珠。
黎曼此刻不再是印象中那個白蓮花似的小後媽，此刻是個最普通的母親——一隻手輕輕拍著兒子，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刷短影片，音量調得很小。
林晚星忽然覺得可笑。
一個三層樓的別墅，大過年的空著，他們一家四口卻在這間不大的VIP病房裡“過年”。雖然說是VIP，其實也就多了一個二人座的沙發，可以讓湊合睡一會兒。
但睡不著。
這不是過年，像是渡劫。
凌晨一點，林晚星穿上那件菸灰的短款羽絨服——沈恪給買的，溜出了肝病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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