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晚星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忽然炸開一朵煙花——不知是誰家在違規燃放，金的點綻放在夜空中，照亮了病房一角。
“琳琳姐，我回去了。”林晚星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寫滿字的床板。
此刻，醫院小花園寒氣人，林晚星此刻無比想念王鴻飛。想象裡，他應該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寧州那間一室一廳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螢幕，為森森集團的上市檔案熬紅了眼。或者，乾脆就趴在鍵盤邊睡著了，檯燈的暈落在他疲憊的眉宇間。
心念一，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記於心的號碼。
幾乎是秒接。
“鴻飛哥，過年好。”聲音有點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你在幹什麼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背景是同頻的呼呼的風聲？
“我在看你。”王鴻飛的聲音過聽筒傳來，清晰又帶著冬夜的磁，“回頭。”
林晚星心跳了一拍，下意識轉過頭。
十米外的走廊轉角，淡白的頂燈下，王鴻飛就站在那裡。他穿著那件見過的長款黑羽絨服，裹著條織得歪歪扭扭的灰圍巾，戴著同手套，滿眼含笑地看著。他撥出的白氣在冷清的燈下一團團散開，像是無聲的訊號。然後，他張開了雙臂。
沒有任何猶豫，林晚星像是原地彈跳起來，朝他跑去。
幾步的距離，彷彿過了整個寒冬。
王鴻飛一把將撈進懷裡，羽絨服拉鍊“刺啦”一聲拉開，他用寬大的襟將整個人嚴嚴實實裹了進去。冷冽的寒氣瞬間被他上溫暖乾燥的氣息驅散。
“你怎麼來了？”林晚星的臉埋在他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下午一下班就來了，最後一班大車。”王鴻飛下蹭了蹭頭頂，“在市區找了個小旅館住下，泡了碗麵，想著等你們年夜飯吃得差不多，再假裝‘順路’過來拜年。”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些，“結果，就看到救護車嗚哇嗚哇開出你們家別墅區。”
所以，他是一路跟到了醫院。除夕夜打不到車，他就頂著寒風，走了好幾公里，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剛到住院二部樓下，就看見從神科那邊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傻子。”林晚星鼻子更酸了，手環住他的腰，汲取著這突如其來、卻彌足珍貴的溫暖。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直到值班保安探出頭來咳嗽一聲：“家屬注意點啊，這是醫院。”
王鴻飛這才鬆開，但手一直攬著的肩：“這兒太冷，去我那兒？不遠，就醫院後面那條街的旅館，有暖氣。”
林晚星點了點頭。此刻，急需一個能暫時逃離這抑現實的空間。
旅館房間不大，暖氣開得足，空氣裡浮著乾燥的熱意。一張床，一張桌子，陳設簡單到有些潦草，但床單是剛換過的，帶著廉價洗的潔淨氣味。
王鴻飛了的頭髮，指尖無意過耳廓：“一起衝個澡？驅驅寒。”
“我在家洗過了，”林晚星聲音輕下去，“你去吧。”
浴室門關上，水聲很快響起來，嘩啦啦的，蒸騰的熱氣從門底下漫出一點。林晚星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了外套和，只剩的淺秋秋，布料地在皮上，暖氣烘得人有些昏沉。
上一次在蘇州酒店……記憶水般湧來。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獨，箭在弦上時突然來了例假。那時是主的，甚至帶著點莽撞的好奇。可現在不一樣。父親病重的影、家裡的一團麻、還有此刻窗外那個屬於醫院的冰冷世界，都沉甸甸地著。那份期待裡，摻進了太多別的東西——不安、忐忑，還有一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逃避。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螢幕上，“沈恪”兩個字跳著，像某種不合時宜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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