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像某種警示鈴，在林晚星耳邊響了很久。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指尖有點涼。
王鴻飛那句“買房結婚”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說“明天記得帶傘”。可林晚星卻像被推到了某個陌生站臺，看著即將載駛向人世界的列車，心裡慌得想逃跑。
結婚該是什麼樣？在十九歲、連自己的未來要做什麼都還沒想清楚的年紀，對婚姻的想象，還停留在偶像劇裡——是蓬鬆白紗綴著星，是某個正好時笑著撲進某個懷抱——那懷抱必須帥，但不必有清晰地臉——但絕不是和“生子”、“房貸”、“學區房”這些詞綁在一起，沉甸甸的，像提前套上的人枷鎖。
年時的夢總是輕飄飄的，落不到生活的柴米油鹽上。
貪現在這樣不用急著長大的狀態。尤其在沈恪邊時，那種被妥帖安放的覺，總讓錯覺回到十四五歲——闖了禍有人兜底，難過了有人遞糖，世界簡單得只剩下一方被溫圈起的天地。
茫然無措時，習慣看向側。
沈恪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面是林晚星舅舅後複查的各項指標。走廊燈落在他側臉，將那份專注勾勒得沉靜好看。片刻，他抬頭，了下眉心，朝笑了笑：“指標很好，舅舅恢復得比預期還快。你可以放心了。”
他的聲音總是這樣，平穩裡沁著暖意，像冬日捧在手心的溫水。
可這暖意遞過去，接住的卻是林晚星眼裡來不及藏的茫然。
沈恪心口忽然被什麼攥了一下。他拿起瓶水，擰開，遞過去。“喝點水。”瓶外側因他掌心溫度凝出一層波波水霧。指尖到微涼的指尖，像被靜電微微刺了一下，他蜷了下手指，很快收回。
“剛才……聽你電話裡，提到選擇？”
林晚星握著水瓶，沒喝。“沒選擇，”聲音悶悶的，“就一個選項。鴻飛哥說，等我二十歲，買房，結婚。”
“……”
沈恪覺得那瓶沒擰開的水好像全倒進了自己腔裡，冰冷沉重，堵得他瞬間失聲。他猛地別開視線，盯著地面反的瓷磚，結了。
“是麼。”他聽見自己聲音發乾，“那……”
那什麼呢？
恭喜嗎？恭喜什麼？恭喜即將走向那個沒有他位置的人生？舌尖泛起鐵鏽般的。有些話，未出口已荒蕪。
沉默在消毒水氣味裡凝固。沈恪忽然站起，作有點急：“工作室還有戲要錄，緒起伏比較大……沈老闆在等。”
他其實更想問“那……你答應了嗎”，可話卡在嚨裡，沉得像鉛。他怕聽見那個讓他徹底死心的答案。期待是螢火，恐懼是深海。
“哦，好。”林晚星看著他匆匆整理那本就平整的下襬，看著他幾乎是倉促卻仍直的背影，心裡那團麻裡莫名纏進一說不清的失落，和一點點……被他留下的、清冷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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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棚裡冷氣很足。沈恪戴上耳機，面對麥克風。螢幕上是《星軌之下》第二季劇本——星際戰爭，絕境。
沈夢夢過玻璃看他：“聽瀾老師，先試澤瑞爾初遇優薩琳。廢墟里的心，孤注一擲的勇敢。”
沈恪閉了閉眼。可腦海裡全是林晚星茫然說“結婚”的樣子。他睜開眼，聲音過裝置傳出：“訊號鎖定……那是什麼？” 冷銳有餘，心不足。
“停。”沈夢夢皺眉，“聽瀾老師，是驚豔，是命中註定，不是禮貌問候。重來。”
三遍，四遍……平時幾乎不NG的沈恪，今天狀態明顯不對。口那團溼水泥越來越重，得他不過氣。
沈夢夢看了眼時間，果斷切戲：“換最後一場。澤瑞爾被迫親手擊殺被挾持的優薩琳，以及隨後的徹底崩潰。”
沈恪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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