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鴻飛著一份需要董事長簽字的《關於森森木業集團港上市合規自查報告最終確認函》，走在通往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的走廊上。
檔案其實可以走網路流程，或者讓秘書轉。但他就是想親自來一趟。他想看看，在人事檔案裡清清楚楚看到了“王大力”、“王守山”、“雲嶺省清溪市紅水鄉花燈村”這些字眼後，陳奧莉獨自面對他時，會是什麼樣子。
是眼底藏不住的慌？是刻意加固的冰冷麵？還是……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腳步沒停，單手掏出手機掃了一眼。是林晚星。
目及螢幕上的文字時，他的腳步像被驟然按了暫停鍵，定在了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中央。
【晚星】：鴻飛哥，查到了。董叔叔搶救過來了，但腦損傷很重。沈恪說繼續治療有希，但後症風險很大，過程會非常艱難。最後……是陳阿姨簽字放棄治療的。】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初春的風灌進來，王鴻飛卻覺得脊背竄上一冰線，瞬間激得他手指發麻。檔案邊緣被他無意識攥得微微卷起。
搶救過來了……有希……放棄治療。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在他們花燈村，放棄治療，“拾回家”。大多是實在借不到錢了的窮，或是七老八十熬幹了的燈，家裡人紅著眼圈，用板車把人拉回去，等著最後一口氣在悉的土炕上咽掉。那是種認命的、被生活榨乾後的無奈。
可董懷深呢？五十多歲，正是一個企業家最黃金的年紀。董家呢？潑天的富貴。
錢不是問題，希不是完全沒有。
那是什麼？
兩個冰冷的可能浮上來：
其一，陳奧莉無法接一個需要終生被照顧、可能失去所有面和能力的丈夫。可董家缺錢僱人嗎？不缺。那是連這點“麻煩”都無法忍？
其二，如果董懷深活著，醒著，對陳奧莉來說，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局面。有什麼秘，什麼糾葛，能讓外表鮮亮麗、被稱為模範夫妻的兩個人，走到“一方活著不如死了”的地步？
那個他應該“阿媽”的人……真狠得下這個心？
還是說，董懷深曾經做過什麼，讓陳奧莉的“放棄”，變了一種沉默的復仇？
風更涼了。王鴻飛低頭，發現自己的手指關節得發白，檔案紙頁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他慢慢鬆開手指，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腔裡那翻騰的寒意下去。
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
他抬手，輕輕敲響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進來。”裡面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緒。
王鴻飛推門進去，臉上已經掛上了恰到好的、屬於下屬的謙和微笑。
陳奧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財報。聽到靜抬起頭，目落在王鴻飛臉上。
出乎意料地，臉上沒有王鴻飛預想中的任何戒備或冰冷，反而出了一種……近乎溫和的神。那眼神甚至讓王鴻飛恍惚了一下，彷彿走進來的不是他，而是那個被寵著的小兒子董嶼白。
人心最複雜的，莫過於你備好鎧甲，對方卻遞來溫。
“陳董，這份上市合規自查的最終確認函，需要您簽字。”王鴻飛上前，將檔案輕輕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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