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齊淵就站在了營地門口。不是他起得早，是他一夜沒睡。
人老了，覺，腦子裡裝著事，更睡不著。他想著那些躲在廢墟里的倖存者，想著他們怎麼過夜，想著他們有沒有吃的，想著他們還能撐多久。他見過太多死人，可他還是見不得人死。
這是軍區外圍的臨時營地，九幽戰隊從黑巖營地回來後一直駐紮在這裡。幾輛改裝過的房車和貨車圍一個半圓，中間搭著帳篷，外面拉著鐵網。
營地不大，但五臟俱全。齊淵在這裡住了些日子，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聽後勤組生火做飯的聲音，習慣了晚上聽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
王野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塊乾糧，邊走邊嚼。他的塊頭大，腳步聲也重，踩在地上咚咚響。
看見齊淵站在那裡，他愣了一下，把裡的乾糧嚥下去。“齊老，您一夜沒睡？”齊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人到齊了？”王野點了點頭。“馬宏在檢查裝備，陳深在調息，石坤在熱，李悅在吃東西，蘇珊在梳頭。”他頓了頓，“說這是末世裡最後的面。”
齊淵的角了一下，不是笑，是覺得這丫頭有意思。
馬宏揹著揹包走過來，他的揹包裡裝滿了餅乾和瓶裝水，是給那些倖存者準備的。不是施捨，是見面禮。
末世裡，空手去跟人談，沒人信你。“齊老，路線我規劃好了。先從營地往南，穿過振興大街，繞開喪集區，走河堤。沿途有幾個可能藏匿倖存者的地方，都是以前偵察過的。”
齊淵點了點頭。“走吧。”
隊伍穿過營地外圍的警戒線，進廢墟。晨從雲層的隙中出來，照在倒塌的建築和廢棄的車輛上。
馬宏走在最前面，眼睛半睜半閉，耳朵輕輕。他的千里眼和順風耳是隊伍的命，他說往哪走，隊伍就往哪走。
“前面有喪，三隻，一階，在睡覺。繞過去。”隊伍從右側繞行，腳步放輕，呼吸低。齊淵走過那三隻喪邊時，能聽見它們嚨裡發出的咕嚕聲，像是在做夢，夢到在吃人。他沒有看它們，只是加快了腳步。
“前面有幸存者。”馬宏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急促，是帶著一說不清的意味。“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躲在廢棄的公車裡。沒有喪圍攻，自己躲在那裡的。”
齊淵的腳步頓了一下。“去看看。”
那輛公車側翻在路邊的裡，車窗碎了大半，車鏽跡斑斑，像一被棄多年的骨。齊淵走過去的時候，一隻小手從車窗的隙裡了出來，又了回去。
他沒有敲門，沒有喊話，只是在距離公車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蹲了下來。
人蹲下來，就不是居高臨下了。這是他從書裡學的，也是從一輩子與人打道的經驗裡悟出來的。蹲下來，跟孩子一樣高，跟孩子說話，孩子就不怕了。
“有人嗎？”他的聲音不大，很平緩，像在跟鄰居家的小孩打招呼。
車窗的隙裡出一隻眼睛。不是孩子的眼睛，是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警惕，也有一幾乎看不見的期待。“你們是誰？”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也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話。
齊淵沒有回答，而是轉頭對李悅說：“帶們回去。”
李悅愣了一下。以為齊淵會先問話，會先勸說，會讓們自己決定。可他沒有。他直接讓帶人回去。
李悅沒有問為什麼，的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公車裡。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抱了懷裡的孩子，另一隻手護住邊那個大一點的男孩。李悅沒有，只是蹲下來，與平視。
“別怕。我們是九幽戰隊的人。營地有吃的，有住的地方，有醫生。你跟我們來，孩子不用肚子了。”
人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李悅說了一句太久沒有聽到的話——孩子不用肚子了。
沒有再猶豫，抱著孩子站了起來。李悅的手按在的肩上，下一秒，們已經站在了營地門口。
孫芳正在分發早飯，看見突然出現的人，手裡端的粥差點灑了。看了一眼人懷裡的孩子，看了一眼邊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孩，沒有說話，轉從鍋裡舀了兩碗粥，又掰了兩塊餅乾，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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