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改革不是憑空發生的魔法,它需要土壤。沒有適合的土壤,再好的改革方案也會夭折。”
營帳外傳來夜風呼嘯的聲音,帆布牆壁微微鼓。
亞歷克斯堅定地搖了搖頭,細細咀嚼著裡的麵包:“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是傳奇強者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可以用一劍劈開山丘,也可以用戰技扭轉天象,但我無法強迫一個人改變他的想法,無法讓一個民族在一夜之間接全新的生活方式。”
“一群行將死的貧民不會因為畏懼你是傳奇強者就不去搶你手上的麵包——他們都快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死亡是他們已知的最壞結果,搶劫你可能會死,但不搶劫你一定會死。
在極端狀態下,恐懼無法制生存的本能。”
“同理,一群沉醉在自由散漫生活的靈也不會因為靈王的一紙號令,就變得銳意進取,變得樂於改革。他們習慣了千年不變的生活方式,習慣了長老院的緩慢決策,習慣了‘我們有無限時間可以慢慢來’的思維定式。
你告訴他們要改革,要學習人族的效率,要建立現代行政系——他們會問:‘為什麼?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索倫的手指攥住了酒杯,指節發白。
他知道亞歷克斯說得對,他在王庭裡已經聽到了這樣的聲音——那些倖存的老貴族們私下裡的抱怨,那些普通靈士兵對嚴格軍紀的牴,那些流亡靈對“迴歸傳統生活”的。
“你的一系列改革想法,長遠來看有利於復國後靈王國的發展,但是短期會損害靈們的利益。簡化僚系意味著要裁撤大量閒職,那些依靠帶關係上位的族系子弟會失去地位。
推行軍功授爵會打破統論,那些古老族系的特權會被削弱。引人族的教育模式會挑戰靈傳統學徒制,那些大師們會失去壟斷知識的權力。”
“而人也好,靈也罷,都不會去做對於自己沒好的事。這是生的本能,是理的選擇。
即使是你們靈,所擁有的也只是悠久些的壽命,其政治眼不見得比人類高明多——看看你們王庭那些長老吧,他們活了幾千年,思維固化得比石頭還。”
索倫苦笑了。
他想起了晨星家族那位大長老,那位活了接近三千歲的老靈,每次王庭會議上都會說“按照傳統”“自古以來”“我們靈從不這樣做”。
改革方案送到流亡長老院,十次有九次會被打回來,剩下一次會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改革功的基,是由新的增長的利益點取代舊有的固化的利益點。只有一個國家中絕大多數的階層——或者至是關鍵階層——能過改革獲得實質好的時候,改革才能功。
有人得到新利益,才有人願意支援改革;得到新利益的人比失去舊利益的人更多、更強,改革才能推進下去。”
說到這裡,亞歷克斯停頓了,抬眸注意著索倫的反應。
年輕的靈王低著頭,金髮遮住了臉,燭火在他上投下深深的影。
營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燭芯燃燒的噼啪聲和遠約傳來的衛兵換崗的口令聲。
許久,索倫抬起頭。
他的眼睛在燭中顯得異常明亮,那不是希的芒,而是一種近乎絕的清醒。
“但是靈,在復國之後沒有這樣的基礎,所以,改革註定會失敗,對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