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和了很多，那雙純金的眼眸也不再是那種俯瞰眾生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冷，而是更像……更像是很久以前，在帝都那棟小樓裡，在還不是神、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斯普林的時候。
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先生，看著朋友，看著每一個關心的人——那是一種的、帶著溫度的、像冬天的熱可可一樣能讓人從胃裡暖到指尖的目。
在先前的暴躁消退之後，的和與平靜再度佔據上風，詢問起海瑟的家庭問題，不是以神的份，而是以一個曾經也有家、也有人、也曾經在某個人的懷抱裡找到過全世界的普通孩兒的份。
“還是老樣子，冕下，謝您樂意關注神僕的家庭生活。”
海瑟的角微微翹起，那是今天第一次，的臉上出現了某種可以被稱之為“表”的東西。
面對這個問題顯然也樂意多傾訴一些，尤其是在神的面前。
“在冕下您尚未登神之前我應該就同您有過些許流，冕下還有印象麼？”
“當然，但那些流通常都是在夢境之中，至只是在我的夢境裡——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你，只知道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會夢見一片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大殿，大殿裡有一個人跪在臺階下面，一直在說話，一直在祈禱，一直在說一些我聽不太懂的東西。”
“我似乎在夢裡回應過你，而且你還知到了。”
“是的。有時候很清晰——您的聲音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像是有人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很短，短到有時候只有一個字，但每一個字我都會記很久很久；有時候則是模糊的囈語，像是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牆壁在聽什麼人說話，只能聽見聲音，聽不清容，但是知道您在聽，就夠了——多數時候是後者，但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對我而言你的禱告也同樣如此。”
“而且你在那時似乎總在憂慮族的未來——你的禱告裡有一半以上都是在說這些事，族該往哪裡走，族該如何生存，族該怎樣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不被追殺、不被驅逐、不被當怪一樣看待的位置，你說了很多很多，多到有時候我在夢裡都會被你的聲音吵醒。”
收回目，重新落在海瑟臉上。
“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卡羅琳的呢？看待那個被你選作神容的孩子？”
海瑟沉默了很久。
的手指在側微微抖著，那些剛才還只是微微泛白的指節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掙扎著、試圖找一個出口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出去。
“我怎麼看待……這似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孩子很痛恨我。”
的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苦，有無奈，有一種在腔裡憋了十四年終於找到機會說出來的酸楚。
“我不會說所謂的‘為好’這樣的話——因為那不是真的，或者說，那不完全是真的，我確實是在為整個族謀求一個未來，我確實把當了必要的犧牲，我確實在那個孩子還沒有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替決定了這一生的路該怎麼走，這些都是事實，我認。”
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的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那你那孩子麼？”
“……冕下，哪有母親不孩子的呢？”
海瑟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忽然紅了，那紅來得太突然，突然到連自己都沒有準備好。
眨了眨眼，試圖把那層薄薄的水霧下去，但失敗了，於是放棄了，任由那雙赤的眼眸在神座下泛著溼的。
“我還記得剛出生的時候，好小好小一隻，可憐的，新生兒的臉上全是皺紋，皺的，像一顆被太曬了太久的蘋果，一點也不好看——的父親說好看，說像一顆小星星，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寶寶，我說他在睜眼說瞎話，但我也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說著說著，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翻一本被在箱子最底層的泛黃了的舊相簿，每一頁都要小心翼翼地揭開，生怕力氣大了會把那些脆弱的紙頁弄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