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能夠苛責海瑟呢?
當這個問題在糖豆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倒不是因為對族的恨意消退了,而是因為站在那個位置上看清楚了某些東西,某些只有站在同樣的高度、承著同樣的重量、被同樣的枷鎖勒住嚨之後才能真正理解的東西。
就算要苛責,又要站在哪種立場上去苛責呢?
站在人族的立場?
海瑟確實傷害了無數人族,那些被派去前線送死的族銳手裡沾染的人族鮮足以匯一條江河。
但那是戰爭,是種族與種族之間持續了數萬年的、沒有對錯只有生死的戰爭,人族不會因為狼吃羊就去譴責狼的殘暴,只會舉起獵槍把狼趕盡殺絕。
站在卡羅琳的立場?
海瑟確實把兒當了容、當了工、當了族復興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在說起那個孩子剛出生時的樣子時眼裡的是真實的,記得那個皺的小臉,記得那隻放在掌心裡從指尖到手肘那麼長一點點的,記得的父親手都在抖卻還是笑著說像一顆小星星......
一個真正不孩子的母親不會在十四年後還記得這些細節。
而且說實話,卡羅琳之所以能夠以混份擁有安薩斯繼承權,不完全因為自己的努力,更是因為族殘存的影響力夠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倘若只是一個普通亞人種族的混,別說是獲得繼承權了,怕不是活不到年就因為各種原因“病故”——那些保守派貴族幹得出來這種事。
和族混,明面上不彩,但暗地裡至不敢耍招。
至於和其他別的什麼種族混?
想什麼呢?靈都被人類貴族擄掠回來當星奴了!還有什麼脈是高貴的?
除非是跟巨龍或者泰坦混——即便是貴族也沒話說,只會讚歎其父親的膽魄與氣力,或是慨伊卡斯的魅力。
咳咳,言歸正傳,種族存亡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貴族沙龍里那些用銀質餐切割著七分牛排、用最優雅的姿態說著最虛偽的客套話的社遊戲。
那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是生存空間的博弈,是種族與種族之間從第一滴落下就再也沒有停下過的殘酷到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戰爭。
何況是族這種同靈一樣都是從十幾萬年前延續至今的老古董,其脈傳承也好、文化傳統也好、那些在漫長歲月裡一層一層堆積起來的規矩和忌、那些被一代又一代長老們小心翼翼維護著的平衡與妥協、那些刻在每一個族骨頭裡的“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都已經為了一個繁雜且冗餘的屎山程式碼。
每一任統治者接手的時候面對的都是這座已經堆了十幾萬年的誰也不知道哪一行程式碼是幹什麼用的、刪掉哪一段就會導致整個系統崩潰的屎山。
絕大多數領導者都只能選擇在上面繼續堆新的屎山,堆得越高越好,堆到誰也看不見下面那些七八糟的東西,堆到至在自己在任的這幾千年裡不會塌就行。
但海瑟卻是族近代歷史上為數不多的幾個敢於從底層制度建設調整的領袖。
不是因為比其他人聰明,不是因為比其他人更有遠見,而是因為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座屎山遲早會塌,看到了如果不在還能的時候把地基挖開重新澆築,等它塌下來的時候在下面的就是整個族。
花了整整一千年的時間去做這件事,一千年,夠人族繁衍三十幾代、夠更替好幾個王朝、夠一座城市從廢墟變繁華再變回廢墟,而只是剛剛夠把那個誰都不敢提的方案從腦海裡變現實。
造神——這玩意兒聽起來似乎很有格,像是那些遊詩人口中傳唱的、帶著金閃閃的形容詞和震耳聾的鼓點的史詩故事,但真正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無底一樣的投,那些被派去送死的族銳不是數字,是一個個有名字、有面孔、有家人、有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的活生生的同胞。他們的力量過聖盃一點一點地匯聚,一滴一滴地積累,積累了一千年才攢夠讓造神儀式啟的量。
意味著真金白銀的消耗,都的每一塊磚石都是用族積累了數百年的財富換來的,那些被海瑟從長老議事會的預算裡一筆一筆摳出來的經費,那些被用各種名目從其他家系手裡騙來的資源,那些不得不放棄的擴張計劃、軍備更新、外佈局,全部都被填進了這個無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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