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聽到“三十三石”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大道理，是很小很小的念頭——如果真有那樣的糧食，村裡的寡婦就不用改嫁了。
師母當時覺得那是命。
現在天幕上的人告訴，不是命，是沒有糧食。
如果有糧食，就不用嫁那個人了。
師母把目從天幕上移開，看向遠。
遠是連綿的山，山腳下是零星的農田。
那些農田裡，長著稀稀拉拉的水稻，一畝只能收三石。
三石，夠一家人吃幾個月？不夠。
師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沒有說什麼。
王山長站在師母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了這個世道——門閥不可撼，寒門難出頭，子如浮萍。
但今天，天幕上的那些人，把“門閥不可撼”這幾個字撕碎了，把“寒門難出頭”踩在腳下，把“子如浮萍”扔進了火裡。
他不確定他們能不能功，但他確定一件事——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不是因為他們的方法有多高明，是因為他們的方向是對的。
王山長轉過頭，看了一眼邊的學生們。
那些年輕人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
馬文才沒有在看天幕。
他在看邊的人。
他看到祝英臺的眼睛裡有，看到梁山伯的手在發抖，看到王闌的眼眶泛紅，看到師母的在。
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為那種“紅薯”的東西容。
但他不了。
因為他沒有。
他不知道為什麼而站，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不知道自己能為誰而。
父親不需要他的，他只需要他的服從。
同窗不需要他的，他們只需要他的遠離。
祝英臺不需要他的，只需要他的消失。
馬文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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