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後半程他也漸漸力竭：那些矮騾子見勢不妙，拔就蹽，沒人敢纏他。等眼前人影散盡，阿霆才猛地鬆一口氣，膝蓋一差點跪地，撐著單膝點地，雙手撐膝大口氣。
頭髮溼，糟糟在額角；臉慘白如紙，泛青，活像剛跑完五公里越野。
唯有那雙眼——瞳孔幽黑如墨，眼白爬滿，眼角泛著駭人的赤，冷得瘮人。
“阿霆，撐得住不？”
阿棟一眼瞅見阿霆不對勁，立馬踹飛擋路的混混，箭步躥到阿霆跟前，左手一把攥住他左胳膊肘。
“撐得住！”
阿霆嗓子眼發，話一齣口像砂紙磨過鐵皮，又幹又。
瞧他沒掛彩，眼神也亮堂，阿棟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頭回見的人，十個有八個手抖。
這跟膽子大小真沒關係——有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見紅就犯暈，再猛的板也白搭，一濺，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打？送人頭還差不多。
膽小點不怕，只要不暈，打不過還曉得蹽，撒丫子跑就是了。
連蹽都不會蹽的，那不是憨，是缺筋。
剛才阿棟瞥見阿霆扶著膝蓋大氣，杵在原地半天不彈，心口猛地一沉，還以為他被這滿地腥氣衝得直犯惡心，差點拔刀去攔人。
萬幸，最糟的沒來。
“別！”
話音未落，前方陡然炸開一聲吼。
兩人抬頭，只見阿祥正指著馬路對面——火明那老油條不知啥時候翻過街邊矮欄，早躥到對面去了。
阿棟拍了下阿霆肩膀：“分頭包抄！”
話音未落，人已翻過護欄，撒開追了出去。
阿霆掃了眼火明鑽進的巷口，腦中飛快閃過車上瞄過的地圖：那條窄巷筆直到底，沒岔道，只有一頭通向對面街口。
他轉就往馬路對面那輛麵包車奔，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轟”一腳油門，車子原地甩尾，直巷子另一端出口。
街上早就空了，四個軲轆攆兩條，本就是碾局。
阿霆跳下車，探頭朝巷裡一——火明正歪歪斜斜、踉踉蹌蹌朝這邊撲來，鞋都快跑掉了。
“站住！”
“有種你回頭！”
“……”
昏黃路燈拉長影子，巷子又深又窄，斷續傳來重息和破口罵聲，夾著紙箱傾塌、鐵桶滾地的哐啷響。
薛霆斜倚在巷口牆邊，手裡拎著那把寒刺眼的西瓜刀，刀刃上跡未乾，他仰起臉，目掠過頭頂剛掠過的客機尾燈，靜靜等著火明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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