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裹在雨裡,像六隻淋的落湯,被釘在圈正中央。
強晃得人睜不開眼,只能抬手擋著,眯著眼,才勉強看清——
從車上下來一隊黑西裝青年。
個個墨鏡遮臉,面無表,跟廟裡石雕似的。
下車就撐傘,可那雙鋥亮皮鞋,往泥水裡一踩,濺起的泥點子糊滿腳,他們眼皮都不眨一下。
最後下的是中間那臺平治。
兩個年輕後生仔,一左一右從後排探腳出來。
傘早有人舉好了,嚴嚴實實罩住頭頂,連一滴雨都沒沾上肩。
他倆一面,其餘黑人立刻收攏,無聲無息圍第二層人牆。
“敏哥,蓮姐,還有幾位阿叔——”
領頭的年輕人開口,嗓音清亮,得住嘩啦雨聲。
他戴著一雙啞黑皮手套,西裝筆,外頭還披了件剪裁利落的長款大。
“這麼大雨,拎著行李箱往碼頭跑……這是打算移民啊?”
尾音上揚,輕飄飄的,卻聽得人脊背發涼。
蓮臉一沉:“阿霆,你如今是恆記坐館沒錯,但我們去哪兒,好像不到你來過問。”
薛霆斜睨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一塊路邊石頭。
“你剛說了——我是坐館。那我底下堂主的向,我問一句,不過分吧?”
蓮頭一,立馬退半步:“不好意思,我金盆洗手。從今天起,恆記的事,跟我再無瓜葛。那個堂主位置,誰想坐誰坐。”
擺出退讓姿態,話裡卻藏鉤子。
旁邊阿祥當場火氣上頭,往前半步就想吼:“你以為恆記是你家後門?想進進、想出出?!”
話沒落地,薛霆抬手一攔,作輕得像拂灰。
他笑了笑,語氣反而鬆了:“我這人啊,向來不強留。你們真想洗手,我不攔。但——”
他頓了頓,目緩緩掃過幾人腳邊堆著的行李箱,又落回崔健敏臉上:
“賬,得先結清。”
“贏錢的時候坐得比佛像還穩,輸了一把,轉頭就捲鋪蓋走人?”
“就算街口阿伯打麻將,也不帶這麼玩的。”
崔健敏終於繃不住了:“你想怎樣?賬本不是早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薛霆聞言,角一扯,笑得有點懶,又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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