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怯懦、自私、貪生怕死的父親！卡特琳娜太瞭解他了。
面對索倫人傾國之力、勢在必得的猛攻，他真能守住嗎？
萬一……萬一他像上次那樣，稍遇力就……不，這次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他會不會……為了活命，為了保全他那點可憐的富貴，直接開城投降？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卡特琳娜的心臟，讓幾乎站立不穩。
如果鷹巢要塞不戰而降，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索倫大軍將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一座儲備了足以支撐數萬大軍過冬的糧草、軍械的超級堡壘！意味著王都的北大門將徹底開！意味著索倫人將獲得數萬的降兵和難以估量的輜重！更意味著，金雀花王國的脊樑，將在這一刻被徹底打斷！亡國滅種，近在眼前！
“肅靜！！！”侍尖利抖的嗓音，勉強下了殿的嘈雜。
卡特琳娜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掌心，用疼痛喚回理智。
緩緩坐回座，但直的背脊和繃的下頜線，暴了心的驚濤駭浪。
目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鷹巢被圍，勢危急。然，天塌不下來！王都還在，勤王大軍還在！諸位，議！如何解鷹巢之圍？！”
短暫的死寂後，軍政大臣，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巍巍出列，他是堅定的主戰派：“太后！陛下！事不宜遲！索倫人長途奔襲，方才合圍，立足未穩！”
“我軍當即刻點起王都銳，匯合已至近畿的勤王兵馬，火速北上，趁其營壘未固、兵馬疲憊之際，外夾擊，必可大破索倫蠻子，解鷹巢之圍！”
“不可！萬萬不可！”話音未落，另一名文已急聲反對，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奧斯里克堡之敗，殷鑑不遠！”
“去年，亦是索倫人佯攻他，引我勤王大軍倉促出戰，結果在城下平原遭其鐵騎圍殲，五萬大軍頃刻灰飛煙滅！致使王國元氣大傷，至今未復！此次焉知不是索倫人故技重施，圍點打援之策？”
“若我軍主力傾巢而出，於野戰中再遭敗績，王都空虛，屆時誰來守衛？國本搖，社稷傾覆啊，太后！”
“奧斯里克堡”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主戰派頭上。
那場慘敗的影，至今仍是金雀花軍方心中難以癒合的傷口。
軍政大臣張了張，想要反駁，卻想起那山海、全軍覆沒的慘狀，氣勢頓時弱了下去，臉灰敗，吶吶不能言。
這時，另一名中年將領出列，他相對冷靜一些：“太后，諸位大人，下以為，倉促出戰，確為不智，然鷹巢要塞，乃我國北境第一堅城！牆高池深，糧草充足，兵甲良。”
“艾森伯格伯爵麾下，亦有數萬久經戰陣之邊軍，索倫人雖眾，擅野戰而拙攻城，只要艾森伯格伯爵能憑堅城固守，挫敵銳氣，時日一長，索倫人師老兵疲，補給困難，兼之北地嚴冬將至，蠻子不耐苦寒，必生變故。”
“屆時，我軍再以王都之軍為基，匯合四方援軍，穩紮穩打，徐徐圖之，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迫其退走，甚至尋機合圍聚殲！”
這個提議聽起來穩妥許多，立刻得到了大部分文和一部分謹慎武將的附和。
“漢斯將軍所言有理！當以穩妥為上！”
“鷹巢堅固，足以自守！索倫人勞師遠征，豈能久持？”
“嚴冬乃我軍之友！待其凍加，士氣低落，再行反擊，事半功倍！”
聽著殿漸漸偏向“固守待援、以拖待變”的議論，卡特琳娜太后蹙的眉頭並未舒展。
父親是什麼德行，比任何人都清楚，指他“死守”？指他“挫敵銳氣”？心中半點把握都沒有，但此刻，貿然派出王都最後的主力野戰，風險同樣巨大到無法承。
必須做兩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