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只是幾個鐘頭。劉樂的大腦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偶爾喝上一口水。隔壁的配電房已被他當了廁所,那個曾經乾淨到偏執的男人,此刻對瀰漫的異味卻毫無所覺,心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不知何時,電停了。整個超市沉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有地下室那扇殘破小窗,還進一微弱的天。劉樂就那樣呆呆地仰著那一點亮,眼神空。烏雲適時地遮蔽了月亮,彷彿連這點卑微的窺探,都是對天上的。
砰!砰!砰!
超市方向突然傳來一連串巨響,打破了死寂。劉樂機械地站起,麻木地推開門,甚至連武都沒拿,只是循著聲音走去——他想看看,這群喪又在搞什麼名堂。
拐過牆角,他怔住了。
眼前是六七個影,頭燈的芒在黑暗中劃出凌厲的軌跡。他們在群中穿梭,作迅如閃電,刀起落間,喪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倒下。劉樂呆呆地看著,麻木的眼神深,一難以抑制的羨慕與嫉妒,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為首的進化者手中唐刀一記橫掃,瞬間掀起兩三個喪的頭蓋骨。刀反在臉上,映出一張絕的容。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亭亭玉立,眸如寶石般靈,高的鼻樑帶著一緻的可。如玉的臉頰上濺了一抹嫣紅的鮮,構一種極致而危險的反差。
就在劉樂愣神之際,戰鬥已接近尾聲。一個英俊的男進化者朝後方喊道:“快!收集資,打掃戰場!作快!理的人小心點!” 陸陸續續有普通人跑進來,開始張地忙碌。
那絕蹦跳到男青年邊,一個襲從後面抱住了他,語調憨:“浩哥哥,我剛才厲害吧?”
張浩寵溺地了的鼻子:“嗯,我們家小雅最厲害了。”
王曉雅臉上泛起紅暈,撒道:“那你親我一下,當做獎勵嘛!”
張浩面窘,低聲道:“這麼多人看著呢,你是想讓你男朋友我面掃地啊。”
躲在角落影裡的劉樂,看著這打罵俏的一幕,心頭莫名地微微一刺。“有人,真好。”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裡那聲羨慕的嘆息。
就在這時,一個正在打掃戰場的普通人發現了影中的劉樂,驚恐地大起來:“有喪!”
幾名進化者神一凜,目如電般掃來,形晃間,已攜著武衝到近前,速度快到劉樂本看不清他們的作。
“別殺我!我不是喪!”劉樂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蹲下,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手電立刻打在他臉上。連日的飢褪去了他臉上的圓潤,讓原本底子不錯的臉龐顯出一種奇異的、帶著脆弱的俊。但他那佝僂著蹲下、雙手高舉過頂的姿勢,卻將這點破壞殆盡,顯得無比猥瑣,活像抗日劇裡投降的漢。
張浩上前一步,審視著他:“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劉樂趕回答,語氣卑微:“尊敬的進化者大人,我……我是個普通人。末日發時我就躲在裡面的地下室,之後就被困住了,食也拿不到。要不是你們來,我……我可能就死在裡面了。”
“哦?是這樣。”張浩點了點頭,目銳利地盯著劉樂的眼睛,“做過什麼壞事嗎?”
劉樂微,聲音發:“沒有!絕對沒有!裡面是死路,沒有其他出口,各位大人可以去檢視。我就住那個地下室,絕對沒有在裡面傷害或者囚過任何人!”
張浩聽完,臉緩和了些,但還是帶著王曉雅等人前去查證。劉樂低著頭,大氣不敢地跟在後面。進化者……眼前這些人的強大他親眼所見,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別人一念之間!剛才的戰鬥畫面歷歷在目,那些進啟用狀態的喪都被他們輕易秒殺。雖然從他們沒有使用異能來看,應該還未突破到一階,但實力也遠非他能抗衡。
不是劉樂天生願意表現得如此猥瑣不堪。他深知,自己越是顯得懦弱膽怯,對方就越會放鬆警惕。一個毫無威脅的弱者,誰會過多防備?弱者沒有資格談尊嚴,但小人,自有其苟活的生存之道。
通道,眾人很快發現了那無頭的喪。王曉雅略帶驚訝地看向劉樂:“這是你殺的?”
劉樂心裡一沉,臉上卻立刻堆起訕笑:“進化者大人,我哪有本事殺喪啊!這……這是巧合!那時候我得實在不了,就想出去找點吃的。當時方通告還沒發,我也不知道喪能啟用,就沒跑。它撲過來的時候,我嚇蒙了,拿著吃飯的筷子胡一捅,結果……結果它自己撞到筷子上了,正好捅進眼睛,就……就死了。我要是早知道喪啟用後那麼厲害,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現在想想都後怕!”他一邊說,一邊恰到好地出心有餘悸的表,甚至下意識地往張浩後了。
張浩看著他這副慫樣,不由得笑了笑:“別怕。以後你就跟著我們,加倖存者聚集地吧。也不用什麼大人了,浩哥就行。”他打量著劉樂,年輕,高大,意味著有力氣幹活,不容易病倒。組織里,正缺這樣的優質勞力。
劉樂看著眼前年齡明顯比自己還小的張浩,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是是是!謝謝浩哥關照!我雖然不是進化者,但一定努力幹活,絕不懶!”
他深深地低下頭,臉上沒有任何表,然而在那無人可見的影裡,那雙原本麻木的眼睛中,卻有一冰冷的恨意,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芽,一閃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