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晟息著,靠在座上,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剛才那番激烈的辯論耗盡了最後一點神。他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不過,你的心思,還是用到該用的地方去吧。”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似乎穿了秘閣的牆壁,投向了更遙遠、更混的疆域:“朕剛剛得到報…曹公公手下特設司來報…「開國睢國公」,扎西堅贊…薨了。”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讓方岩心猛地一震!「睢國公」扎西堅贊,那是朝廷在雪域高原賴以維繫統治的定海神針!他的死…
“藏地…了。”黃晟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他的幾個兒子,為了那個「藏王」的虛名,還有他留下的部眾、草場、寺廟供奉…已經拔刀相向了。
什麼兄弟誼,什麼朝廷法度,在權力面前,狗屁不如!雪域高原,眼看就要陷一片海。
更可恨的是,特設司的人說,更有南邊來的豺狼,在暗中窺伺,意圖手。”
方岩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藏地若,不僅失去屏障,更可能為外敵侵的跳板,藏地以南天竺國,歷來多次趁中原之際侵襲藏地,若是吞納功,則隨時俯視神州,這可遠比遊在青博羅以西的狄戎更加可怕!
“朕現在…不出兵,也調不將去管那萬里之外的事。”黃晟的目重新聚焦在方岩心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一種近乎殘酷的託付,
“方岩心,你是先帝敕封的「開國景逸侯」,你陝南方家近乎千年世家,頗有基。朕…命你以「置大臣、安藏地特使」份,即刻前往藏地!”
方岩心愕然抬頭,卻只迎上黃晟低垂的眼眸。
“朕給你一道旨,許你…自行招募兵勇,便宜行事!”黃晟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無論是他扎西堅讚的哪個兒子,還是那些心懷鬼胎的部族頭人,或是外來的窺伺者…誰聽話,你就扶持誰!誰不服,你就…剿滅誰!
朕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殺人也好,聯姻也罷,分化拉攏都行,朕只要一個結果——藏地,必須儘快安定下來!必須牢牢掌握在…忠於朝廷的人手裡。至,不能落外人之手!”
“方岩心,只能…靠你自己了,了…你必定是……流芳史冊的大功臣,若是朕那時還在世上,定給你記上撼天地的一大筆……敗了…就別回來了……朕…不一定保得住你。”
自行招募兵勇!便宜行事!這幾乎等同於賦予了方岩心在藏地生殺予奪、開府建軍的權力。但同時,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死亡陷阱的泥潭。藏地高寒險峻,民風彪悍,教派林立,各方勢力盤錯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陛下!老臣…老臣恐力有不逮…”方岩心冷汗涔涔而下,這絕非差,而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力有不逮?”黃晟角扯出一冰冷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方卿方才不是還慷慨激昂,要為朕分憂,為社稷存續死而後已嗎?怎麼?事到臨頭,怕了?還是覺得…去那苦寒之地,不如留在永安,等著擁立新主,博一個‘定策元勳’?”
這誅心之語再次讓方岩心如墜冰窟。他明白了,皇帝讓他去藏地,既是利用他在邊地的基和人脈去解決危機,更是…將他這個主張立長立賢、可能為大皇子羽翼的潛在威脅,遠遠地支開,調虎離山,這是一箭雙鵰。
“老臣…領旨!”方岩心幾乎是咬著牙,從牙裡出這三個字。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拒絕,就是心懷異志;接,尚有一線生機,或許還能為家族搏一個未來。
“很好…”黃晟似乎滿意了,疲憊地揮揮手,“去吧…即刻準備。所需空白告、印信,朕會指示羅徵給你。記住朕的話…藏地,不能!更不能丟!你最好…別敗!”
“老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方岩心重重叩首,然後起,腳步有些虛浮地退了出去。背影在長明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蕭索沉重。藏地的風雪,似乎已提前吹進了他的骨髓。
秘閣再次只剩下黃晟沉重的息。他瞥了一眼案上那支硃筆和帝璽,眼神空。羅徵在方岩心退出閣中之時,就悄然進來了,無聲地侍立著,等待著最終的旨意落。
“羅公公,有一事…”黃晟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夢囈,卻又帶著一森然,“方才方岩心提醒了朕…張芝說遼西熊奴退了…是朱璧永…馳援解圍的?”
羅徵躬,聲音平板無波:“回聖上,正是。朱大帥聞遼西告急,得了兵部調令,便星夜率部馳援,又安排數地兵力前往,遼西之圍遂解。”
“兵部調令…便星夜馳援…”黃晟咀嚼著這幾個字,角泛起一不可言說的弧度,“也算是…解了遼西之圍,立了大功…那他…現在何?”
羅徵的頭垂得更低:“朱大帥…其實本部未至遼西…大軍…現屯駐於…京畿西北,離永安…三百里之遙的‘虎峪口’一帶。”
“虎峪口?”黃晟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離永安…三百里?” 一寒意,比秘閣外暮春的倒春寒更甚百倍,瞬間席捲了他的全!
遼西之危已解,不回駐地,不向朝廷請功,卻屯兵於距離帝國心臟僅數百里之遙的險要關隘!更是至今未來溫泉宮親自面見!這可不等同於幽州駐軍那般,得了允許。朱璧永…他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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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完,霜風起驟: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