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生產也不能等。”蕭玄目深邃,“開春在即,農事為重。周文書,你悉北齊農,即刻統計各地耕牛、種子短缺況。由府出面,向富戶借貸或購買耕牛、種子,租賃或分發予無種農戶。組織人力,搶修水利設施,確保春耕順利。”
“還有,”他補充道,“鄴城的工匠,要儘快組織起來,修復民居、打造農。願意出力者,府按工計酬,或兌換糧食。”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從安降卒到救濟流民,從減免賦稅到鼓勵生產,涵蓋了戰後穩定的方方面面。蕭玄並非事事親力親為,但他總能抓住關鍵,點明方向,然後放手讓手下能吏去執行。
會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各項任務都分派下去後,眾人領命匆匆離去,衙門再次安靜下來。
蕭玄了眉心,連續的神繃和運籌帷幄,讓他也到了一疲憊。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寒冷而清新的空氣湧,讓他神一振。
窗外,夜已深,但鄴城並未完全沉睡。遠,還有士兵巡邏的火把芒移,更遠,似乎能看到新搭建的粥棚升起的微弱炊煙。一種混中逐漸恢復秩序的生機,正在暗夜中悄然萌發。
“主公,您也該休息了。”墨九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後,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一碟小菜,“紅蠍督主那邊,太醫剛去看過,說脈象平穩,夜裡應該不會有事。”
蕭玄接過粥碗,溫度正好。他簡單用了些,覺胃裡暖和了許多。
“陪我去城裡走走。”蕭玄放下碗筷,說道。
墨九沒有多問,立刻安排了幾名幹的“麟”護衛,換上便服,隨著蕭玄悄然離開了衙門。
他們沒有騎馬,也沒有驚太多人,只是步行在鄴城清冷而殘破的街道上。戰爭留下的痕跡目驚心——倒塌的牆壁,燒焦的樑柱,散落的瓦礫……但也有聯軍士兵在軍的指揮下,打著火把清理街道;有臨時設立的醫棚,軍醫正在為傷的百姓診治;更遠,一片空地上,已經搭起了排簡陋但能遮風的窩棚,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安聲。
蕭玄在一粥棚前停下腳步。粥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男老都有,個個面黃瘦,衫襤褸,但眼神中已經了幾分麻木,多了一對食的和對未來的茫然。負責維持秩序的聯軍士兵雖然面容嚴肅,但並未呵斥打罵,只是大聲提醒著排隊秩序。大鍋裡翻滾著稀薄的米粥,熱氣騰騰,在這寒夜裡帶來一暖意。
一個老農捧著剛剛領到的一碗熱粥,小心翼翼地走到路邊,並沒有立刻喝,而是先餵給邊一個看起來是他孫子、凍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小男孩貪婪地喝著粥,老農看著孫子,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
蕭玄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這時,一個負責粥棚的小軍認出了蕭玄(雖著便服,但氣度不凡,且有墨九等人護衛),連忙跑過來想要行禮,被蕭玄用眼神制止了。
“粥夠分嗎?”蕭玄低聲問道。
小軍激又張,低聲音回答:“回……回大人,眼下還夠,就是稀了點。蘇將軍下令,無論如何要保證每人每天兩碗,我們正在想辦法多找些糧食摻進去。”
蕭玄點了點頭:“辛苦了。告訴弟兄們,再堅持一下,糧食很快就會充裕起來。”
“是!大人!”小軍直了腰板。
離開粥棚,又走了一段,看到一隊士兵正在幫助百姓清理一倒塌的房屋廢墟,試圖救出被埋的財,或者看看是否有幸存者。作不算練,但很賣力。
蕭玄沒有過多打擾,只是遠遠看著。
“主公,看來您的政令,下面執行得還算得力。”墨九在一旁輕聲道。
蕭玄微微頷首:“蘇方是知兵之人,也懂些民政。關鍵是讓百姓看到希,看到活下去的可能。只要有一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大多數人,是不會願意再的。”
他停頓了一下,著遠黑暗中依稀的城牆廓,緩緩道:“但這只是開始。要真正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讓百姓歸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吏治的整頓,生產的恢復,人心的安……千頭萬緒。”
“有主公主持大局,必能功。”墨九語氣堅定。
蕭玄笑了笑,沒有接話。功?或許吧。但他更清楚,這其中的艱難。他轉,向著臨時下榻的宮苑走去。
“回去吧。明日,還有更多事要理。”
夜中,他的背影拔而堅定。鄴城的這個冬天,格外寒冷,但一縷名為“希”的微,已然在廢墟和寒風中,悄然點燃。而點燃這縷的人,正一步步,腳踏實地,規劃著這片土地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