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後，環宇部門（GCA）最高級別隔離審訊室。
這裡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由高強度合金、多層能量遮蔽場和“靈樞”網路穩定力場共同構築的絕對囚籠。線是經過計算的冷白，均勻灑落，消除了一切影，也剝奪了時間流逝的直觀。空氣迴圈系統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低鳴，更襯出一種令人心臟發的死寂。
史斯博士坐在房間中央唯一一張金屬椅上，上沒有任何束縛，但這無形的囚籠比任何鐐銬都更令人絕。他昔日一不苟的金髮略顯凌，昂貴的西裝領口微微敞開，臉上那種智珠在握、彷彿永遠置事外的從容已經然無存，只剩下一種竭力維持面卻難以掩飾的灰敗。
李嵩站在他對面，姿拔如松，深的制服上沒有一褶皺。他面前，一道全息投影幕靜靜懸浮，上面尚未展示任何容，但那沉默本，就蘊含著山雨來的沉重力。
“史斯博士，” 李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手刀劃破了凝固的空氣，“或者說，真理會外層執事，‘引導者’序列的員之一。”
史斯抬起眼皮，角扯了一下，似乎想出一個慣有的譏誚笑容，但最終只是形了一道僵的弧度：“李嵩將軍，指控需要證據。環宇部門的立宗旨，難道不是基於理與共嗎？您現在的行為，與您所反對的‘影’何異？”
“理？共？” 李嵩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底深彷彿有冰焰在燃燒，“當你們將武平臺偽裝通訊節點對準自己的同胞，當你們在近地軌道策劃謀殺與背叛時，可曾想過這兩個詞？”
他沒有等待史斯的回答，只是輕輕抬手。面前的全息幕瞬間亮起，開始以最原始、最無法篡改的資料流形式，播放來自國際空間站黑匣子的核心記錄。
首先是音訊，帶著太空真空環境特有的電磁雜音，卻清晰得令人心碎：
【瑪雅·基南（聲音因過載和震而扭曲）：“……警告全……‘天堂’……是陷阱……真理會……在……”】
【接著是馬庫斯·索倫森那狂熱而冰冷的聲音（在ISS部頻道）：“……個的、微不足道的自由意志，在集偉大的、純淨的和諧面前，本就是該被修剪的枝杈！這是進化！是邁向終極秩序的必然一步！”】
【然後是劇烈的炸聲、結構解的轟鳴，以及最後……永恆的電磁靜默。】
史斯的臉在音訊播放時變得更加蒼白，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
接著是資料日誌，飛行員手覆寫“泰山”號航母提供的急降落軌道引數的最後作記錄，每一個指令都著決絕與無奈。
最後，是重磅炸彈——層層剝離後，“星鏈”V2.0模組底層武控制程式碼與數個已被標記的、屬於真理會“天堂計劃”核心伺服的加通訊連結協議及指令傳輸記錄，時間與ISS遭遇攻擊的時間完全吻合。
資料流如同無聲的洪流，沖刷著房間裡僅存的僥倖與偽裝。
史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抬起頭，眼中之前的慌被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挫敗與不甘的偏執所取代：“所以呢？李將軍？你們贏了，拿到了一些……無關要的程式碼和幾句死人的言。”
“無關要？” 李嵩向前踏出一步，冰冷的目如同實質般在史斯上，“七名宇航員的生命！數十名最優秀的飛行員和海軍的鮮！在你們眼中，只是‘無關要’？這就是你們‘真理’所定義的‘必要犧牲’？”
“正是！” 史斯彷彿被這個詞點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陷絕境後的癲狂，“你們本不懂！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以為靠著一點點從高維垃圾堆裡撿來的科技，靠著這個脆弱的‘靈樞’網路，就能應對即將到來的‘靜寂之’？就能在黑暗森林中存活下去？可笑！”
他猛地指向全息螢幕上那些程式碼：“‘天堂計劃’才是唯一的出路！強制進化！意識統一！消除耗！只有將文明凝聚一個意志，一個純粹的、高效的思維實，才能在那終極的篩選面前，擁有一線生機！個的，個的選擇，個的所謂‘自由’，在文明存續這個宏大命題面前，就是需要被剔除的冗餘和毒素！”
“所以，你們就自作主張，替全人類選擇了被‘淨化’，被‘統一’，變行走般的活傀儡？” 李嵩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抑不住的怒火，“誰賦予了你們這種權力？憑什麼由你們來定義什麼是‘高效’，什麼是‘冗餘’？”
“權力？就憑我們看得比你們更遠！就憑我們敢於做出你們不敢做的抉擇！” 史斯臉上出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扭曲表，“混、自私、短視……這是刻在你們基因裡的原罪！‘天堂’是唯一的救贖！你們今天的反抗，不過是在延緩最終的審判，是在將整個文明拖向更痛苦的深淵！”
“那不是救贖，史斯，那是徹頭徹尾的暴政！是對人類文明一切好價值的踐踏！” 李嵩斬釘截鐵地反駁，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文明的強大，不在於消滅差異與個，而在於能否在包容差異中尋找到共同前行的力量！在於即使面對再深的黑暗，也絕不放棄心中的道德律令與對自由的追求！你們所追求的‘純淨’，不過是死寂的另一種形式！”
兩人的目在空氣中激烈撞，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這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之爭，是英主義的冷酷篩選與人本主義的艱難堅守之間的、不可調和的哲學對立。
最終，李嵩不再與他在理念上糾纏。他收回目，重新變得如同冰山般冷，以宣佈最終判決般的口吻說道：
“史斯博士，基於這份由英勇犧牲者用生命換來、並由守護者們以鮮扞衛的證據，以及《環宇部門反人類罪及部滲置特別法案》賦予我的許可權，我正式宣佈，你，以及你所代表並效忠的‘真理會’組織，被列為人類文明之敵。”
他頓了頓，目似乎穿了單向玻璃，掃視著那些可能正在幕後觀的、藏更深的影。
“這不僅僅是對你個人的審判的結束，更是對你們整個影帝國全面戰爭的開始。肅清之火，將不會再有任何顧忌，它會如燎原之勢，燒盡每一個被你們汙染的角落，直到將你們所謂的‘真理’，從我們的世界中徹底滌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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