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西征疏》的提出,如同一塊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劉乾集團的高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戰略方向雖已明確——先取漢中,再圖蜀——但如何執行,尤其是如何應對張魯那獨特的政教合一系以及漢中複雜險峻的地形,仍需深探討。議事廳的氣氛,從最初的凝重,轉向了激烈而務實的爭論。
劉乾手指敲擊著案几,目灼灼地看向諸葛亮:“孔明,你《西征疏》中言,需‘以正道破邪說’,這張魯的五斗米教,在漢中基深厚,信徒虔誠,絕非尋常軍隊可比。此‘正道’,當作何解?難不,要我大軍帶著儒生經卷去與他辯經論道不?” 他的話語帶著一調侃,卻也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諸葛亮羽扇輕搖,從容應道:“主公明鑑。此‘正道’,非僅指儒家經義,更指堂堂王師之氣象,指百姓之仁政。五斗米教初立時,亦有其便民之(如設義舍、治病),故能吸引民眾。然張魯久據漢中,漸生驕矜,且其法度嚴苛,以鬼神之說恫嚇百姓,此非長久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我軍若至,首當嚴明軍紀,秋毫無犯,使漢中百姓知王師與‘鬼卒’之區別。其次,可效仿當年大將軍在幽州之舉,隨軍攜帶醫者、糧種,救治傷病,幫助生產,以實政惠民,破其虛妄之言。再者,可尋其教義矛盾之,或揭其某些祭酒、鬼吏之劣行,瓦解其神聖。此即為‘正道’破‘邪說’之,攻心為上。”
郭嘉在一旁微微頷首,補充道:“孔明所言甚是。此外,嘉以為,亦可行分化之策。據聞張魯麾下,並非鐵板一塊。其弟張衛,勇而無謀;謀士閻圃,明智而持重;大將楊昂、楊任等,亦各有心思。可遣‘暗夜’細作,或利用商旅,暗中散播訊息,或許以利害,令其部生隙。若能使閻圃等識時務者離心,或令張衛莽撞出戰,則破漢中之役,可事半功倍。”
賈詡冷的聲音響起,提出了更實際的擔憂:“文和以為,攻心、分化固佳,然最終仍需刀兵相見。漢中地形,北有秦嶺屏障,中有漢水貫穿,城固、南鄭等城皆依山傍水,易守難攻。尤其是平關,扼守金牛道咽,號稱‘蜀之咽’,地勢極為險要,張魯必派重兵把守。我軍如何突破此關?強攻之下,傷亡幾何?若頓兵堅城之下,糧道漫長,士氣易墮,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到了最現實的軍事層面。所有人的目再次聚焦於那幅巨大的輿圖上,凝視著代表平關的那個小小符號,彷彿能到其背後所代表的冰冷巨石與滾木礌石。
此時,龐統了自己略顯稀疏的鬍鬚,眼中閃爍著,出聲打破了沉默:“文和先生所慮極是。平關之險,天下皆知。然,統嘗聞,用兵之道,奇正相合。既然正面強攻困難,何不行險出奇?”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平關側後方的群山之中:“諸位請看,平關雖險,然其側後並非無路可循。統曾研讀古籍,訪尋老卒,得知有一條廢棄古徑,名曰‘陳倉道’,雖年久失修,棧道多毀,但並非完全不能通行。若遣一支銳之師,不惜代價,由此險徑穿,繞至平關之後,斷其糧道,焚其營壘,或佔據險要,與正面大軍形夾擊之勢,則平關可破!”
“陳倉道?”曹聞言,眉頭鎖,“此道艱險異常,當年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亦是憑藉其不世出的膽略與運氣。且時隔數百年,棧道毀損,山洪沖刷,能否通行尚是未知。即便能通,大軍難以行進,糧秣無法運輸,只能派遣小銳。此乃孤軍深,一旦被發覺,便是全軍覆沒之局!風險太大!”
龐統卻慨然道:“用險棋,方能建奇功!豈不聞‘置之死地而後生’?若遣之兵,不需多,但需極其銳,悍不畏死,且善於山地奔襲、潛伏作戰。統願親往,為主公探此險路!”
“士元不可!”諸葛亮立刻出聲阻止,臉上帶著關切,“此計太過行險!你乃謀主,豈可輕犯險?探路之事,可遣裨將前往。”
劉乾看著龐統那躍躍試、甚至帶著幾分賭徒般的興神,又看了看諸葛亮擔憂的目,心中權衡。龐統之才,在於出奇,此計雖險,卻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但正如諸葛亮所言,讓核心謀士親涉險,確實不妥。
他沉片刻,目掃過在場諸將,最後定格在一直沉默立於武將佇列前方的幾人上。
“此策雖險,卻可一試。然,士元不可親往。”劉乾做出了決斷,“探路先鋒,需另擇人選。不僅要勇猛善戰,更需機敏謹慎,能應對複雜山地環境與突發狀況。”
他的目在黃忠、趙雲、張遼等將領上掠過,最終,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看來,此事……非‘無當’不可。”劉乾緩緩說道,“傳令,速召黃敘將軍,攜無當飛軍中最善山地勘測與潛行之銳,即刻返回許都待命!另,命呂布將軍挑選幷州狼騎中善於山地作戰者,與王牌所部水軍斥候中通測繪者,一同聽用,組聯合探路隊,由……由龐士元居中排程,黃敘指揮,探查陳倉道及其他可能之險徑!”
他既採納了龐統的奇策,又做了穩妥的安排。以無當飛軍為主,輔以呂布的狼騎(幷州兵也習慣山地)和王牌的水軍斥候(擅長測繪水文),組一支多兵種、能力互補的幹小隊,由龐統在後方策劃,黃敘在前線指揮,最大限度降低風險,提高功率。
“至於正面戰場,”劉乾目轉向諸葛亮、郭嘉等人,“佯攻平關,吸引張魯注意力之重任,便由諸位。如何造勢,如何用計,如何保障後勤,需拿出詳盡的方略來。”
“臣等領命!”諸葛亮、郭嘉、賈詡等人齊聲應道。
戰略的廓愈發清晰:一條線,是龐統、黃敘等人探尋險徑,行暗度陳倉之奇;另一條線,是諸葛亮等人統籌大軍,於平關正面造勢,行明修棧道之正。雙管齊下,目標直指漢中門戶平關。
“還有一事,”荀彧此時出列,提醒道,“主公,大軍西征,糧草乃重中之重。自許都至漢中,路途遙遠,且多經山地,轉運艱難。需提前在長安、陳倉等地設立大型糧倉,廣蓄糧秣,並徵調民夫,修繕通往漢中方向的舊有道、棧道,雖不能完全解決轉運之難,亦可稍緩力。此事,需即刻著手辦理。”
“文若老謀國,此言大善!”劉乾點頭,“此事便由你總攬,會同戶部、工部,儘快落實。”
議事至此,取漢中的大戰略和初步戰已定。然而,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只是開始。面對張魯經營多年、地勢險要的漢中,面對那神秘的五斗米教和狂熱的信徒,以及那條前途未卜、充滿未知危險的陳倉道,真正的挑戰,此刻才剛剛拉開序幕。
蜀道之難,不僅在於山川之險,更在於人心之與謀略之爭。一場考驗勇氣、智慧與耐心的宏大棋局,已然在秦山地之間,悄然佈下了第一枚棋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蜀道天險·益州困局(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