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古碑林庇護範圍的瞬間,周遭的抑陡然倍增。
如果說地外圍的魔氣如同溼的霧氣,那麼朝著枯寂林方向深,這霧氣便迅速變得粘稠、沉重,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一種詭異的“死寂”。天空的暗紅在這裡沉澱得近乎發黑,線昏暗,僅能勉強視。腳下焦黑的大地逐漸被一層灰白的、如同骨般的質覆蓋,踩上去沙沙作響。
董天寶將清心木佩握在手中,溫潤涼意縷縷滲靈臺,抵著無形無質、卻持續試圖鑽識海的冷與低語。青神護印在眉心微微發熱,散發著穩定的金青微,護持著神魂本源。他腳步不快,但異常沉穩,靈識雖被制到只能覆蓋週二十餘丈,卻如同最細的蛛網,捕捉著任何一能量流的異常。
前行不過數里,景象便越發駭人。
白骨,開始出現。
最初是零散的、不知屬於何種生的大骨骼半掩在灰白“骨”中。越往前走,白骨越多,越集。有人形的,骨骼壯或纖細,保持著掙扎或蜷的姿態;有各種妖的,有的骨架龐大如小山,嶙峋的肋骨如同枯萎的森林。它們錯疊,鋪滿了前路,形一片令人骨悚然的蒼白“地毯”。許多骨骼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顯然是被魔氣長久侵蝕所致。
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只有自己腳踩骨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片廣闊的白骨原上被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悸。
然而,在這片象徵死亡的土地上,竟也零星點綴著些許“生機”——或者說,是生命殘留下的痕跡。
一株通漆黑、唯有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猩紅如果實的矮小植株,從一巨型類頭骨的眼眶中頑強鑽出。董天寶認得,這是“骨痂”,一種只生長在極死氣與濃郁氣匯之地的邪異靈藥,年份久遠,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或修煉偏門功法的稀有材料。他小心將其連挖出,以玉盒封存,那果手冰涼,有蠱人心的力量波,被清心木佩華一照便沉寂下去。
不遠的白骨堆旁,斜著半截鏽跡斑斑、卻仍殘留著微弱凌厲氣息的斷劍,劍柄鑲嵌的寶石已然黯淡碎裂。更遠,一個破損嚴重、符文幾乎磨滅的皮質儲袋半掩在肋骨下,旁邊散落著幾塊失去澤的靈石和幾枚同樣鏽蝕的丹藥瓶。
董天寶沒有放過這些。他如同最耐心的拾荒者,又似最謹慎的探險家,在累累白骨間穿行。斷劍殘刃、破損的法寶碎片、年代久遠的儲袋殘骸、封尚可的丹藥瓶、一些奇形怪狀疑似煉材料的礦石或骨骼……但凡還有一靈氣殘留或可能備研究價值的,都被他一一收起。這些東西大多殘缺腐朽,價值有限,但積多,且或許能從某些殘片上窺見上古秘辛或獨特的煉製手法。
整個過程,他始終保持最高警惕。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隨時可以發。《踏天步》的義融每一步,確保能在任何突發況下以最快速度做出反應。寒玉混沌劍雖未出鞘,但劍意已與心神相連,蓄勢待發。
然而,預料中的襲擊並未到來。除了越來越濃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之氣,以及白骨堆中偶爾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怨念殘響,一路竟平安得有些詭異。那些傳說中的枯寂林兇險,似乎並未降臨。
“事出反常必有妖。”董天寶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越發繃。這過分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悶。
據皮地圖示示,他已漸漸接近枯寂林的邊緣。前方的白骨不再散鋪陳,而是開始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有序”——大量白骨被某種力量堆積、,形了一圈圈高低錯落的“骨牆”與“骨堆”,彷彿某種簡陋的防工事或祭祀場所。空氣中的死寂之氣濃烈到幾乎化不開,清心木佩散發的暈被到寸許範圍。
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危險區域”就在前方不遠,那是一被稱為“怨骨坑”的凹陷地帶。而枯寂林真正的邊界,就在怨骨坑之後。
董天寶在一較高的骨堆旁停下腳步,稍作調息,同時最後一次確認方向。四周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顯得突兀。他目銳利地掃過前方錯綜複雜的骨牆通道,那裡影重重,彷彿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就在他提起法力,準備一鼓作氣穿過這片骨牆區域時——
異變陡生!
左側一面看似與其他無異的“骨牆”部,毫無徵兆地,一道黑影如同撕裂了空間般驟然閃現!
快!無法形容的快!
黑影出現的位置距離董天寶不足三丈,這個距離對於高階修士而言幾乎等同於面。更可怕的是,在黑影暴起之前,董天寶擴張到極致的靈識竟沒有捕捉到毫能量波或生命氣息!它就彷彿原本就是那骨牆的一部分,此刻才驟然“活”了過來。
渡劫中期的恐怖威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死死鎖定董天寶!威之中,不含任何緒,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一點幽暗到極致、彷彿能吞噬線的寒芒,在董天寶瞳孔中急劇放大!那是一柄造型奇詭、毫無反的漆黑匕首,直刺他後心要害!匕首未至,那寒、歹毒、彷彿能侵蝕一切生機與法力的詭異氣勁已然而來,讓他左肋的皮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與麻痺!
襲!蓄謀已久、毫無徵兆、狠辣到極致的致命襲!
生死關頭,董天寶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錘鍊出的戰鬥本能超越了思考。他本來不及回頭,也來不及施展妙法完全避開。法力在意志驅使下轟然發,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姿態向右側強行擰轉,同時左臂回格擋!
“嗤——!”
匕首的鋒刃著董天寶的左肋掠過,割裂了外袍與甲,帶起一溜花。傷口不深,但那寒歹毒的氣勁卻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傷口瘋狂鑽,所過之,經脈傳來刀割般的劇痛,法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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