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談及神明般的敬畏與恐懼，
“他…他認為人類這皮囊，不過是承載意識的、脆弱且註定腐朽的軀殼。、慾、不確定，是一切混與痛苦的源。他夢想著……夢想著建立一個純粹的、永恆的‘意識帝國’，一個只有被淨化、被篩選過的意識才能存在的‘新世界’！”
他引用了一句不知從何聽來的、牛魔王或許曾說過的話：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他要做的，就是徹底除這‘心中之賊’。”
“意識帝國？”
唐啟元眉頭鎖，追問道：
“如何實現？篩選後的意識，去向何？”
“過…過心智雲網。”
李維著氣回答：
“雲網不僅用於控制和監視，它更是一個巨大的…意識捕捉與採集網路。綠洲鎮這樣的試驗場，就是測試雲網穩定、控制效率，以及…意識資料提取和初步上傳可行的溫床。那些被系統判定為‘優質樣本’的鎮民——通常是思維順從、邏輯清晰或有某種特定天賦的人——會被以‘晉升’、‘調任’等名義，秘送往西方…靠近集團核心區域，‘通天域’附近的某個主設施……那裡，被稱為‘靈臺方寸山’，是進行深度理和…儲存的地方。”
“通天域…靈臺方寸山…”
唐啟元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關鍵地名，這無疑指向了牛氏集團真正的權力中樞和老巢，也極有可能是“新雷音智庫”資料被轉移的最終目的地。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線索終於串聯起來了。
李維繼續吐，牛氏集團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存在著激烈的派系鬥爭。全力推“心智雲網”和意識上傳專案的，是勢力日益壯大的“升騰派”，其神領袖自然是牛魔王，而實際負責技落地和專案推進的核心人，除了幾位頂尖的腦科學專家，還有一個極為神秘、代號“玉面公主”的人。此人深居簡出，極面，但傳聞掌握著最核心的意識編碼與上傳技，是“升騰派”的技靈魂。而之前遭遇的，以那個金屬僧為代表的“白骨網路”，則更像是集團部的武裝清洗部隊，負責理“溼活”，清除障礙，手段酷烈，與崇尚“淨化昇華”的“升騰派”在理念和手段上存在微妙分歧。
“玉面公主…白骨網路…升騰派…”孫悟坤咀嚼著這些充滿詭異彩的名字，眼神冰冷，“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名頭一個比一個邪乎！”
最後，李維提供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訊息：牛氏集團對他們這支小隊的關注程度，遠超尋常。不僅僅是因為唐啟元上可能攜帶的、關乎“新雷音智庫”龐大產的金鑰，更因為團隊中擁有孫悟坤這個“異常個”。他那源自“天宮”計劃基因強化而帶來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天然抵抗甚至干擾電子控制的特殊腦波結構，以及他在“天宮系統”失控事件中展現出的、以自意志短暫影響系統的能力，被“升騰派”視為極其珍貴、甚至是獨一無二的研究樣本。他們認為，孫悟坤的腦波特質，可能是完善“牛魔王意識模型”、克服某些關鍵技瓶頸，乃至實現“意識帝國”藍圖的關鍵一環！
“他們…他們對孫先生志在必得…下達的命令是…儘可能活捉…不惜一切代價…”
李維抬起頭，瞥了孫悟坤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既有對這“非人”力量的恐懼，也夾雜著一屬於研究者的、近乎本能的貪婪。
孫悟坤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裡沒有毫暖意，只有沖天的戾氣：
“想抓老子去當小白鼠？做他孃的春秋大夢！讓他們放馬過來，看看是他們的網，還是老子的骨頭！”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吐完所有報，李維像是被走了全骨頭，徹底癱在沙地上，只剩下膛還在劇烈起伏，重複著無力的哀求。
如何置李維，了擺在團隊面前的現實難題。此人為虎作倀，罪孽深重，死有餘辜。但他此刻的投誠和提供的報，又確實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殺之，有違道義，且可能阻斷後續資訊渠道；留之，如同懷抱毒蛇，隨時可能反噬。
唐啟元看著這個在野心與恐懼間掙扎、最終失去一切的可憐蟲，心中百集。他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對眾人說道：
“‘惻之心，仁之端也’。他雖罪大惡極，但此刻手無寸鐵，提供報亦算有功。我們可以帶他一段，離開這片區域，但絕不會一直庇護他。到了下一個相對安全、他能自行謀生的地方，他必須離開。是生是死，看他自己的造化。”
這已是世之中，所能給予的最大仁慈。
帶著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心，以及對敵人更加清晰、因而也更迫的認知，團隊再次啟程。“驪歌”發出疲憊的轟鳴，重新駛茫茫沙海。黑手之名已然顯現，猙獰的爪牙初端倪，前路的兇險，非但沒有因悉而減，反而因深知其龐大與詭異而顯得更加步步驚心。
正是：金戈鐵馬破樊籠，魑魅魍魎現真形。雲網森森籠四野，靈臺渺渺藏殺星。前路更有風波惡，心志愈堅踏征程。知後事如何，且聽下章分解。（第三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