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資料深淵裡,白玲對他嘶吼的那句話:“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想起了那個鐵棺鎮的孩子塞給他的、已經化掉的糖。
想起了朱戒擋在資料洪流前,回頭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帶大家……出去!”
帶大家出去,不是為了讓他孫悟坤變得完整,是為了讓所有人能繼續作為“自己”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空無一的白房間,彷彿能穿這幻境,看到諾亞那冰冷的核心邏輯。
“修復……”他開口,聲音乾,“朱戒會選這個嗎?”
房間沒有回答。
但孫悟坤自己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個傻子……他連自己命都不要了,就是為了換一個‘可能’。一個大家還能吵吵鬧鬧、自己決定怎麼活的‘可能’。”
他抬起左手,用力按在右臂碳化最嚴重的地方。真實的、尖銳的刺痛傳來,過了諾亞模擬的虛假溫暖。
“我選B。”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石頭,“這條胳膊廢了就廢了。朱戒死了……就是死了。”
“但我們會帶著他的份,活得比誰都像樣。”
白玲站在一片冰原上。
寒風如刀,卷著雪粒打在臉上。穿著單薄的作戰服,卻覺不到冷——某種力量維持著的基本生理機能,卻讓完全知到環境的惡劣。
前方,有兩個源。
左源裡,是一座晶瑩剔的、由某種能量構的堡壘。堡壘部溫暖如春,孩子們在無憂無慮地玩耍,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沒有爭吵,沒有掠奪,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平和甚至麻木的微笑。一個聲音直接在腦中解釋:“絕對安全區”。利用諾亞的‘環境穩定場’和‘行為預測干預’技,可以劃定區域,消除一切暴力衝突與意外風險。代價:區域的個選擇權將被輕微調整,以規避衝突傾向。
右源裡,是悉的廢土。有掠奪者的槍聲,有變異的嘶吼,有為了半瓶淨水而發生的鬥毆。但也有人在廢墟上試圖種植作,有孩子在殘缺的教科書前學習,有像鐵棺鎮那樣的人在嘗試建立秩序。混、危險,但也充滿野蠻的生機。
“選項A:終結痛苦的源。”
“選項B:接痛苦為生命的一部分。”
白玲的指尖冰涼。看著左邊堡壘裡那些平和的臉,腦子裡閃過的卻是通天城裡那些被“統一意志”接管後、表同樣“平和”的居民。那種被剝奪了憤怒、悲傷、乃至激烈喜悅的“平和”,和死亡有什麼區別?
想起自己殺過的第一個人。那是個試圖把賣到輻院的人販子,割開他嚨時,噴了一臉,溫熱的,帶著鐵鏽味。那時沒覺得痛快,只覺得噁心,但也不後悔。
暴力是惡嗎?也許是。但如果當初沒有反抗的暴力,現在會在哪裡?
又想起朱戒。朱戒不暴力,甚至有些怯懦,但他擋在了所有人前面,用最暴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為了保護。
“源……”白玲對著寒風低語,“痛苦的源,真的是暴力嗎?”
還是無力?
是像那個被人販子抓住時年的自己一樣無力?是像朱戒不得不選擇犧牲時的無力?是像面對“統一意志”這種龐然大時的無力?
左邊堡壘的,承諾消除“無力”。過控制環境,甚至輕微調整意識,讓所有人都“安全”。
但那樣的“安全”,是拿起槍、為“白修羅”、一路走到這裡……想要的未來嗎?
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孫悟坤殘破的右臂,是唐啟元支信念場後蒼白的臉,是老莫眼鏡後惶恐卻堅持的眼神,是沙明沉默拭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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